他又挑了一本硬壳的速写本,封面是深蓝色的星空。
下午,他约了季凛在学校湖边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见面。
秋日的阳光已经西斜,将湖面染成粼粼的金色,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偶尔有几片旋转着飘落。
季凛准时来了。
他依旧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,步履从容,看到抱着花和礼物、明显紧张得同手同脚的齐瑞书时,他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,走了过来。
“怎么了?这么正式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什么异样。
齐瑞书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抬起头,直视着季凛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温暖的琥珀色,清澈,平静,倒映着他自己僵硬又决绝的脸。
“季、季凛……”一开口,熟悉的结巴又找上门,但齐瑞书这次没有退缩,他用力咬了咬下唇,将那句练习了无数遍的话,一字一句,无比清晰地说了出来,“我、我喜欢你。”
他将那封简短的信和那束洋桔梗,连同速写本,一起递到季凛面前。
指尖抖得厉害,花瓣也跟着轻轻颤动。
“不、不是学弟对、对学长的崇拜……”他重复着信上的话,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,滚烫而沉重,“是、是想和你并肩,看、看更多风景的那种、那种喜欢。”
说完,他屏住呼吸,闭上眼睛,等待预料中的拒绝。
寂静。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,和远处隐约的鸟鸣。
时间被拉得很长。
然后,他听到了一声很轻、很轻的笑。
齐瑞书颤抖着睁开眼。
季凛正看着他,夕阳在他眼中点燃了细碎的光。
他没有接那些东西,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,拉近了距离。
近到齐瑞书能看清他睫毛垂下的阴影,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、混合着一点淡淡书墨的气息。
“齐瑞书,”季凛叫了他的全名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,“你知不知道,在摄影社面试那天,你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,脸红得像要烧起来,额头上都是汗的时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齐瑞书骤然睁大的眼睛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。
“我就觉得,这个学弟,长得真好看。”
齐瑞书彻底呆住了。
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那句话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季凛看着他傻掉的样子,终于伸手,接过了那束洋桔梗和速写本,信被他小心地捏在指尖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洁白的花朵上,又抬起来,看着齐瑞书,眼神专注而认真。
“所以,”他说,声音很清晰,敲在齐瑞书耳膜上,也敲在他濒临破碎的心上,“我同意。”
齐瑞书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巨大的、不真实的狂喜和更深沉的恐慌交织着席卷了他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反应,唯独没有这一种。
季凛同意了?就这么简单?
“为、为什么……”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。
季凛将花和本子放在旁边的石凳上,空出手,轻轻捧住了齐瑞书的脸。
他的掌心温暖干燥,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季凛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翻涌着齐瑞书看不懂的复杂情绪,但唯独没有敷衍或玩笑,“如果一定要说……大概是因为,我也觉得,和你一起看风景,是件不错的事。”
他的拇指轻轻擦过齐瑞书的眼角,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湿了。
“而且,”季凛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是气音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你的喜欢,很珍贵。我不该浪费它。”
季凛很轻、很快地,在齐瑞书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不同于上一次那个带着诀别意味的唇吻,这个吻轻柔,温暖,像一片羽毛,落在齐瑞书冰冷而混乱的额间。
“别哭了。”季凛松开手,退开一点距离,又恢复了往常那种温和的样子,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,像是冰层下终于有暖流开始涌动,“花很漂亮,信我收下了。这个本子……是打算让我画下我们的风景吗?”
齐瑞书用力点头,眼泪却掉得更凶。
他胡乱抹着脸,又哭又笑,样子狼狈极了,可心里某个空洞的地方,却被这个意料之外的“同意”,填进了一捧滚烫的、带着甜意的酸楚。
季凛没有问他为什么哭,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平复,然后牵起他的手——很自然地,像是早就该这么做一样。
“走吧,”他说,指尖轻轻摩挲着齐瑞书冰凉的手背,“天快黑了,带你去吃那家你说过想尝的甜品店。男朋友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带着点试探,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齐瑞书的手指猛地蜷缩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