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,几乎是本能地,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。
然后,他看到了。
就在不远处的栈道栏杆旁,季凛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,正微微弯着腰,对身边一个拿着单反相机、表情有些局促的短发女生讲解着什么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浅驼色的针织衫,衬得肤色很白,深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。
他说话时,手指会不自觉地比划,侧脸线条在秋日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清晰又温和。
他还活着。
他就在那里,触手可及。
巨大的、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的洪流,瞬间冲垮了齐瑞书。
他双腿一软,几乎要站立不住,慌忙扶住旁边的木质栏杆。
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回来了。又回来了。
这一次,是更早的时候。
社团团建,九月中旬。
时间更充裕了。
可是……
他能做什么?
齐瑞书靠在栏杆上,胸口剧烈起伏,贪婪地、近乎饥渴地望着季凛的背影。
阳光,微风,芦苇,朋友们的笑语……这一切美好得像个易碎的梦境。
而他,是带着“未来”的碎片,闯入这个梦境的幽灵。
他知道季凛会死。
他知道那个看似温和包容的季凛,内心可能早已有了无法言说的裂痕,最终会在那个黄昏走向终结。
可他知道原因吗?他不知道。
季凛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。
不,或许在旁人看来,他永远是温和的、可靠的、耐心十足的季凛学长。
只有齐瑞书知道,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,是即将到来的、不可挽回的终结。
他该冲上去吗?像前两次那样,抓住季凛,语无伦次地告诉他,你会死,你要小心,离教学楼远一点?
然后呢?
然后看着季凛用那种平静的、带着悲悯的眼神看着他,告诉他“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”?
然后或许,再一次因为某个瞬间的亲近接触,就被抛回那个冰冷绝望的“现在”?
不。不行。
齐瑞书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,尖锐的疼痛让他混乱的大脑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。
季凛知道相机的秘密,甚至可能知道更多。
他显然明白“回去”意味着什么,也似乎……接受了那个结局。
那自己呢?自己就这样一次次回去,一次次眼睁睁看着,然后被抛回原点,只是为了验证这绝望的循环吗?
他不甘心。
他紧紧握着栏杆,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
目光死死锁在季凛身上,看着他耐心地指导完那个女生,直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,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缓缓转过身来。
季凛的目光,隔着一段距离,穿过摇曳的芦苇和喧闹的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齐瑞书身上。
四目相对。
那一瞬间,齐瑞书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季凛的眼神很平静,温和依旧,甚至带着一点询问,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一个人站在那里不过来。
季凛很快移开了视线,继续和身边的社员说着什么,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寻常一瞥。
如果他无法改变那个注定的结局……
至少,在一切崩塌之前,他想要抓住些什么。
至少,他不想让那句“我喜欢你”,永远只是破碎在血色黄昏里的、无人听见的呜咽。
至少,他要让季凛知道,有人这样真切地、笨拙地、拼尽全力地爱过他。
哪怕只有短短几天,几周。
哪怕这一切最终仍会像沙堡般被时间的潮水冲散。
他想要留下点什么。
不是给注定悲伤的未来,而是给此刻,给这个还活着的、触手可及的季凛。
自私一点,就自私一点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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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齐瑞书起得很早。
他换上了那件熨烫得最平整的白衬衫,仔细梳理了头发,尽管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。
他没有再准备那封写了又改、浸透泪痕的长信,而是用最干净的白纸,工工整整、一笔一划地写下一句话:
“季凛,我喜欢你。不是学弟对学长的崇拜,是想和你并肩看更多风景的那种喜欢。——齐瑞书”
字迹因为用力而微微凹陷,但很清晰,没有涂抹。
他去了上次那家花店。
店主阿姨递给他一束包装好的白色洋桔梗,用浅灰色的雾面纸和银色的丝带。
“洋桔梗,”店主轻声说,“代表‘真诚不变的爱’。祝你顺利。”
齐瑞书接过花,低声说了句谢谢。
花朵洁白柔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