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不能重新成为朋友吗?”
“可以,但不会是以前那种朋友。”小樱搅拌着梦里那杯永远不会喝完的奶茶,“我以前总想成为你们的一部分,那个小团体的一员。但后来我发现,我不需要归属某个小团体才能完整。我在国外这些年,学会了独自完整。”
“独自完整?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不是孤独,而是自足。我有自己的生活和价值观,不需要通过群体来确认自己是谁。所以当我们的朋友圈破裂时,我虽然难过,但没有崩溃。因为我的自我认同不依赖那个团体。”
这话让我深思。小樱一直是我们中最独立、最务实的一个,原来这种特质让她在失去时有更强的韧性。
“你怀念吗?”我问,“怀念我们六个人在一起的时光?”
“怀念,但不渴望回去。”小樱诚实地说,“就像怀念童年,但不想再做孩子。那段时光很好,但它完成了它的使命——让我们在形成期有归属感。现在我们长大了,需要不同的连接方式。”
“什么样的方式?”
“偶尔的、真诚的交换。”她说,“不要求频繁,不要求深度,只要求在交换的时刻是真实的。像你现在给我写信,我认真回信。这样就很好。”
梦里的我理解了。小樱不是疏远,而是进化出了更成熟的连接方式——低频率但高质量,低密度但高真实。
“我尊重你的节奏。”我说。
“我也尊重你的。”小樱微笑,“你在整合过去,这很好。只是记住:整合不是为了回到过去,而是为了让过去不再阻碍现在。”
梦醒了。凌晨三点,我打开床头灯,记录下这个梦。小樱的话清晰而深刻:“独自完整”、“不依赖群体确认自我”、“整合不是为了回到过去”。这些概念对我处理其他旧友关系也有启发。
我给小樱回了封邮件,分享了工作坊的想法,并附上一句:“你上次说的‘诚实比敷衍更尊重’,我深有同感。希望我们继续以诚实的方式保持联系,无论频率如何。”
第二天收到她的回复:“同意。另外,我十一月可能会回国出差一周,如果时间合适,可以一起喝杯咖啡。像成年人那样。”
我笑了。像成年人那样——意味着不怀旧泛滥,不情感绑架,只是两个独立的人分享一段时间。
这很好。
周五,我和阿远的书店之约。
书店确实很棒,三层楼,每层都有不同的主题:一楼是文学和艺术,二楼是社科和心理学,三楼是儿童读物和咖啡馆。我们直接上二楼,在心理学书架前流连。
阿远拿起一本《依恋理论与成人关系》,翻了翻。“我最近在研究这个。想弄明白为什么有些人(比如晓君)容易陷入控制型关系。”
“有发现吗?”
“早期的依恋模式会影响成年后的关系选择。”他说,“如果童年时缺乏安全感,可能会在成年后寻求过度紧密的、甚至控制的关系,因为那种‘被完全占有’的感觉模拟了婴儿期被完全关注的体验——虽然是扭曲的模拟。”
这话让我想起晓君的家庭。她父母工作忙,她是奶奶带大的,奶奶很爱她但控制欲也很强。“你要听话,奶奶才爱你”是常说的话。这或许埋下了种子。
“但理解原因不等于接受结果。”我说,“晓君需要知道,她可以重新学习健康的依恋模式。”
“对。”阿远放下书,“而我们作为朋友,可以提供安全依恋的示范:我们在这里,但不控制;我们关心,但不侵占;我们支持,但不替代。”
我们挑了几本书,上三楼咖啡馆。坐在窗边,可以看见楼下的老街,秋叶铺地,行人匆匆。
“阿远,”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了,“你曾经对我……超出朋友的感情,现在完全过去了吗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不是尴尬的笑,而是释然的笑。“早就过去了。青春期的心动,像春天的樱花——美丽,短暂,自然凋谢。我现在看你,就像看一本读过很多遍的好书:熟悉,亲切,珍惜,但没有非要占有的冲动。”
这个比喻让我安心。“我也一样。你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章,但只是其中一章。”
“而且我们很幸运,”他说,“那一章没有以糟糕的方式结束。我们只是轻轻合上书,现在又重新翻开,发现书还是好的,只是我们这些读者变了。”
我们碰了碰咖啡杯,像完成一个仪式。
“说实话,”阿远继续说,“重新联系上你,还有其他几个,让我觉得……完整了些。不是说我之前不完整,而是好像把散落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合了。即使拼出来的图案和以前不一样,但至少它们不再散落一地了。”
“我明白那种感觉。”我说,“就像整理旧照片,不是为了回到照片里的时刻,而是为了让那些时刻在记忆中有个恰当的位置。”
我们聊了很久,关于记忆,关于成长,关于如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