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都撤退了。”我轻声说,“我、阿远、阿贡、小樱,我们都选择了最安全的路——不卷入冲突。你没有比我们更糟。”
“但我曾是她的‘最好的朋友’。”阿妍苦笑,“那个称呼是有重量的。我辜负了它。”
服务员来添茶,我们暂停了对话。竹帘外传来其他桌的笑语声,更显得我们这桌的沉重。
“晓君现在……”阿妍问,“真的过得很不好吗?”
“阿贡这么说。阿左控制她的社交,她几乎没自己的空间了。”
“我想帮她。”阿妍直直地看着我,“不是修复友谊——那可能不可能了。但作为一个曾经重要的人,我想提供一条出路,如果她需要的话。”
“阿贡说她很抗拒帮助。”
“因为她被训练得认为外界的帮助都是恶意的。”阿妍说,“阿左的经典话术:‘只有我真正爱你,其他人都是嫉妒或别有用心。’”
我忽然想起自己梦里,晓君说“阿左是对的,只有家庭是真实的”。那句话现在看来,充满了被灌输的悲哀。
“我们能做什么?”我问。
“先建立信任的通道。”阿妍思考着,“不直接劝她离开——那会让她防御。而是先让她感到被看见、被理解。比如……她不是喜欢画画吗?也许可以从这里入手。”
“阿贡说她最近在画一幅叫《六本书的图书馆》的画。”
阿妍的眼睛亮了:“真的?那是我大学时写的一篇小说的标题,关于六个性格迥异的人在图书馆里各自阅读又互相影响的故事。晓君当时说很喜欢这个意象。”
心灵共鸣。确实存在。即使关系破裂,即使多年疏离,某些深刻的连接还在。
“也许你可以写封信给她。”我建议,“不提过去,不谈阿左,只聊艺术,聊那个图书馆的意象。附上你最近去的地方的照片,像普通朋友分享生活那样。”
阿妍思考着,然后点头:“这个方式好。不施加压力,只是重新建立连接。”
我们又聊了很久,关于如何以健康的方式关心晓君而不越界,关于我们自己这些年的成长和遗憾。阿妍分享了她如何在旅行中找到自由,但也承认自由背后的孤独;我分享了记录小洁和梦境带给我的领悟。
“你知道吗,”阿妍最后说,“其实我最感激你的一点是,在所有人都疏远的时候,你选择了我这边——不是因为觉得我对晓君错,而是因为你认同我的价值观。”
“我认同真实和独立。”我说,“晓君那时候已经失去了这两样东西。”
“但你也没有完全放弃她。”阿妍敏锐地说,“你只是保持了距离。现在你重新联系她,说明你心里那个结也没解开。”
“是的。”我承认,“我需要完成某种……心理上的了结。不是为了她,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阿妍举起茶杯:“为了我们所有未完成的了结。”
我们碰杯。茶水微苦,回甘。
离开餐厅时已近十点。巷子里的路灯昏黄,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阿妍要坐地铁,我要打车,我们在巷口告别。
“保持联系。”阿妍拥抱我,很紧,“不只是关于晓君的事,而是我们之间。我有时候太忙,但你知道你对我很重要。”
“我也一样。”我真心地说。
目送她走进地铁站,我站在秋夜的凉风中,感到一种复杂的平静。真相往往比想象更沉重,但也比猜测更清晰。知道了阿妍版本的过去,我对那段破裂有了更立体的理解——不是简单的对错,而是多层次的失败:阿左的操控、晓君的脆弱、阿妍的撤退、我们所有人的回避。
没有完美的受害者,也没有纯粹的加害者。只有一群不完美的人,在复杂的情境中做出了有局限的选择。
这反而让我更释然。因为我不需要再寻找“谁该负责”的简单答案了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,也都有自己的苦衷。接受这种复杂性,就是成年的标志。
那天晚上,我梦见了一个新的场景:调解室。
不是法庭或心理咨询室,而是一个中性的、简洁的房间。一张圆桌,六把椅子,我和阿妍坐在一边,晓君和阿左坐在对面,阿远和阿贡坐在中间,像是观察员或辅助调解者。
梦里的晓君是现在的样子,但眼神躲闪,手一直放在桌下。阿左是一个模糊的身影,看不清脸,但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团低气压。
“我们今天在这里,不是为了追究对错,”梦里的我说,“而是为了澄清事实,让每个人说出自己的版本。”
阿妍先开口,说了她在餐厅告诉我的那些事。晓君听着,手指绞在一起。
“不是那样的,”等阿妍说完,晓君小声说,“阿左没有操控,他只是爱我,想保护我……”
“保护你不被你最好的朋友伤害?”阿妍问,语气平静但有力。
“阿妍当时确实说了那些话……”晓君坚持。
“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