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像研究光的折射的生物学基础。”他兴奋地对小洁说,“为什么有些人的痛苦会转化为怨恨,有些会转化为智慧?为什么有些人能共情,有些人不能?我想从大脑和社会的双重角度理解这些问题。”
小洁支持他的选择:“你找到了自己的整合点:科学的好奇心和人道的关怀。这很难得。”
申请大学时,晨晨的个人陈述写的是“从废墟到花园:一个青少年对心理韧性的探索”。他坦率地分享了自己的经历:家庭的破碎、母亲的重建、自己从见证者到帮助者的旅程。
“我不是在展示伤痛以博取同情,”他写道,“而是在展示伤痛如何可以被转化为理解他人痛苦、建设支持系统的动力。我想在大学深入学习这种转化的科学基础和社会实践,将来建立更有效的青少年心理健康支持体系。”
这封个人陈述打动了招生官。他收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专业正是社会认知神经科学。
十八岁生日前,晨晨完成了一组系列画作,题为《光的旅程》。共七幅,描绘光如何穿过棱镜,分解成七色,又如何重新汇聚成白光。
第一幅:单一的白光射向棱镜。
第二幅:光在棱镜中分解,露出光谱。
第三幅:红色光单独射出——标注“七岁:灼热的困惑与愤怒”。
第四幅:橙色光——“十岁:温暧的理解与接纳”。
第五幅:黄色光——“十三岁:明亮的自我发现”。
第六幅:绿色光——“十五岁:生长的帮助他人”。
第七幅:所有光重新汇聚成白光,但比最初更丰富、更柔和——“十八岁:整合的自我,准备发出自己的光”。
他在画展开幕式上说:“这组画是我对成长的理解。痛苦像棱镜,把我们原本单一的存在分解成各种颜色。但如果我们能收集所有这些颜色,重新整合,我们会成为更丰富、更有深度的光。”
参观者中有他的老师、同学、项目志愿者、还有小洁、陈叔叔、寒阿姨。林薇也来了,她现在在大学读心理学,状态很好。她送给晨晨一本神经科学画册:“谢谢你当年没有让我依赖你,而是引导我找到自己的路。”
最让晨晨意外的访客,是林浩。
父亲是通过小洁得知画展消息的,询问是否可以来。小洁让晨晨自己决定。晨晨想了想,说:“可以,但不要单独谈话,在公共场合。”
于是林浩来了,一个人,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裤子。他在每幅画前停留很久,特别是在第一幅和第二幅前。晨晨远远看着他,发现父亲老了,鬓角有了白发,背微微佝偻。
画展接近结束时,林浩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礼物盒。
“生日快乐,虽然还有几天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紧张,“画很好。特别是最后一幅……整合的光。”
“谢谢。”晨晨接过礼物,没有立即打开。
“我……”林浩似乎想说什么,但停顿了,“我很骄傲。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,而是因为你成为了这样的人。”
晨晨点点头。他发现自己对父亲已经没有了愤怒或怨恨,只有一种平静的观察,像观察一个曾经熟悉的陌生人。
“你的新家庭好吗?”他问,纯粹出于礼貌。
“还好。女儿三岁了,很活泼。”林浩拿出手机,想展示照片,但又犹豫着收回去,“不,不合适。我只是想说……谢谢你允许我来。”
“妈妈教会我,恨太累。”晨晨说,“而且,你是我历史的一部分。否认历史不如理解历史。”
林浩的眼眶红了。他快速眨了眨眼,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晨晨打开礼物盒,里面不是昂贵的物品,而是一本旧笔记本——林浩年轻时的工作笔记,扉页上写着:“给我十八岁的儿子:这是我曾经迷失的记录。也许能提醒你,人可能迷路,但也可能找到回来的路。愿你永远清楚自己的方向。”
很轻的礼物,但很重。
晨晨把笔记本放进背包。他不会经常看,但会保存。因为就像他画中那些被整合的光,父亲的这一部分,也是他历史光谱中的一种颜色。
生日当天,晨晨收到了另一份特殊礼物:寒阿姨整理的《逆梦笔录》精选版,以及他从小到大的画作扫描集,合并装订成册,题为《双重记录:一个家庭的破碎与重建,透过母亲与儿子的眼睛》。
扉页上,小洁和寒阿姨各写了一段话。
小洁写道:“给晨晨——你是我废墟上长出的最坚韧也最美丽的花。你不仅幸存,而且学会了如何让废墟变成花园。现在你即将离开家,去建造更大的花园。记住,无论你走多远,你永远是我的光,我的骄傲,我重建生活的意义。”
寒阿姨写道:“给晨晨——你让我明白了记录最深刻的意义:不是保存过去,而是照亮未来。你的画和你的人生,是你母亲故事最有力的续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