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寒,记于丙午年暮春
《废墟与野花》出版后的第二年春天,小洁站在杭州一间书店的讲台上,面对满座的读者。这是她第十一场新书分享会,但她的声音依然带着初次分享时的真诚与微颤。
“有人问我,书名叫《废墟与野花》,是不是意味着人生总在废墟与鲜花之间循环?”她握着话筒,目光扫过台下不同年龄的面孔,“我的理解是:废墟是生活给我们的,野花是我们给自己的。即使环境贫瘠,我们依然可以选择播下种子。”
台下有位年轻女性举手,眼眶微红:“我去年离婚,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毁了。看了您的书,我开始写日记,就像您说的‘记录自己的重建’。但我经常写着写着就哭,觉得进展太慢……”
小洁走下讲台,坐到那位读者旁边的空位上——这个即兴的举动让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我第一年写重建日记时,”她的声音轻柔但清晰,“每天只写一行,有时甚至只有几个字:‘今天起床了’‘今天吃了饭’‘今天没哭’。整整三个月,我的日记本上都是这样的句子。直到第四个月,我才写下:‘今天发现路边的樱花开了,停下来看了五分钟。’”
她顿了顿:“重建不是直线上升,而是螺旋前进。允许自己哭,允许进展缓慢,允许有时候退步。关键是,哭完后继续写,继续记录,继续寻找那五分钟的樱花。”
那位读者眼泪滑落,用力点头。
分享会结束签售时,队伍排到书店门外。小洁给每本书签名,与每位读者简短交流。有刚经历丧偶的老人,有职场受挫的年轻人,有焦虑的新手妈妈,有在原生家庭创伤中挣扎的大学生。每个人的故事不同,但痛苦的本质相似:破碎感、失去方向、自我怀疑。
签完最后一本书,书店经理递来一杯温水:“您今天完全没提自己的专业背景,但说的每句话都像专业心理咨询师。”
小洁微笑:“因为我不是在治疗,而是在分享。治疗需要执照,分享只需要真实经历和一颗愿意倾听的心。”
回酒店的路上,她给我发信息:“今天又遇到很多在废墟上寻找种子的人。疲惫但充实。”
我回复:“你成了种子的分发者。”
这一年,小洁的生活模式基本固定:工作日是公司培训师,周末是写作者,节假日是母亲和伴侣。她的时间表总是排得很满,但不再是过去那种被压力驱赶的忙碌,而是有意义选择的充实。
陈先生,那位历史老师,已经成为她生活中稳定而温暖的存在。他们不着急同居或结婚,保持着“半独立半融合”的关系:各自有住处,但每周固定时间在一起;经济独立,但共同承担一些开支;尊重彼此的事业和兴趣空间。
“像两棵相邻的树,”小洁这样形容,“根在地下相连,枝叶在空中各自伸展,但又互相提供荫蔽。”
晨晨十岁了,进入小学高年级。这个在母亲崩溃时期敏感早熟的孩子,如今展现出令人惊喜的恢复力。他的科学项目在市级比赛中获奖,画作被选入学校艺术展,性格开朗但也有自己的思考深度。
有一天晚饭时,他突然问:“妈妈,你书里写的那些事,是真的吗?”
小洁放下筷子。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,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平常的夜晚。
“大部分是真的。”她谨慎地回答,“但为了保护隐私,我改变了一些细节和人名。”
“那个……爸爸的事呢?”
小洁深吸一口气。她与儿童心理专家讨论过这个问题,知道十岁左右的孩子开始有能力理解复杂情感和道德困境。
“爸爸做了错误的选择,伤害了很多人,包括我们。”她选择诚实但适度的语言,“所以他接受了法律的惩罚,现在在努力改正。妈妈当时为了保护你,也为了保护自己,做出了艰难的决定。”
晨晨沉默地吃着饭,然后说:“我同学小明的爸爸也坐过牢,因为打架。小明说他爸爸现在变好了,每周都去社区服务。”
“人是会改变的,无论变好还是变坏。”小洁说,“重要的是我们如何看待这些变化,如何保护自己,如何做出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那你还恨爸爸吗?”
这个问题让小洁思考了很久。“我不恨他了。恨一个人太消耗能量。但我也没有原谅他——原谅不是我的责任。我的责任是建设好我们自己的生活,让你健康成长,让我自己完整幸福。”
晨晨点点头,似乎满意这个答案。饭后他主动洗碗,边洗边说:“妈妈,你写书帮助别人,很厉害。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