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是给一个时代封箱。”她说。
新家布置简单但温馨。小洁用二手市场淘来的书架、窗帘、地毯,搭配出温暖的空间。晨晨的房间墙壁漆成淡蓝色,贴着他自己画的星星和飞船。
“这是我的家。”晨晨在新床上打滚,“我喜欢我的新家!”
小洁站在门口,看着儿子快乐
的样子,眼眶发热。这个家,是她用工作、储蓄、选择和坚持换来的。不大,不豪华,但属于他们。
十一月,案件有了最终了结。被追回的资金启动返还程序,小洁作为举报人和间接受害人(因为林浩用非法所得维持了婚内生活水准),获得了一笔补偿款——不多,但足够还清债务并建立更稳固的应急基金。
她收到通知的那天,约我在云隐茶馆见面。
陆景明给我们泡了桂花乌龙。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钱会改变你的生活吗?”我问。
“会减轻压力,但不会改变本质。”小洁捧着茶杯,“我打算这样分配:三分之一还债,三分之一存入晨晨教育基金,三分之一用于我们俩的短期改善——比如带他去一次真正的旅行,给我自己报个感兴趣的课程。”
“很理性的规划。”
“是清单的延伸。”小洁微笑,“重建清单2.0版。”
陆景明加入谈话:“小洁,你现在还会做关于过去的梦吗?”
“偶尔。但不再是那种压迫性的镜像梦,更像是……记忆的片段,像老电影回放。”小洁想了想,“上周我梦到晨晨婴儿时期,我抱着他,林浩在旁边笑。醒来时没有悲伤,只是‘哦,有过那样的时刻’的感觉。”
“这意味着你已经整合了记忆,”陆景明点头,“不再需要扭曲或压抑,可以允许它们作为历史事实存在。”
离开茶馆时,陆景明送给小洁一包新的茶叶:“安神茶,配方改良过。祝你夜夜好眠。”
“谢谢陆老师这段时间的帮助。”
“帮助是相互的。”陆景明意味深长地说,“你的案例也丰富了我的经验。每个走出镜像梦境的人,都为后来者照亮了一段路。”
走在秋日的旧街上,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。小洁突然说:“寒,我觉得我可以结束正式的心理咨询了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咨询师也这么建议。她说我已经建立了足够的内在资源和外部支持系统,可以转入‘维护模式’——每月一次或需要时再约。”小洁抬头看天,天空湛蓝,“就像骨折愈合后,不需要再打石膏,只需要适度锻炼和维护。”
我看着她侧脸,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。她依然有疲惫的痕迹,眼角的细纹,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坚实质地——不是坚硬,而是如竹子般的柔韧。
“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?”我问,“重建清单之后呢?”
小洁笑了:“生活清单。不是重建,而是生活本身:带晨晨看更多世界,工作上深入发展,结交新朋友,也许学一门乐器,读一本想读的书……”她停顿,“还有,也许写点东西。”
“写作?”
“不是出版那种,是整理自己的经历和思考。也许能帮到有类似处境的人。”小洁说,“就像你的记录帮了我,也许我的记录也能帮别人。”
我们走到地铁站口,该分别了。
“寒,”小洁转身面对我,“这近两年的记录,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?”
我愣住。这是我一直在回避的问题——记录者的自我反思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诚实地说,“也许需要我自己的‘记录’来探索。”
小洁点头:“那就去探索。你记录了我从破碎到重建的过程,现在该记录你自己的成长了。”
她拥抱了我,然后走入地铁站的人流。
我站在原地,笔记本在背包里,贴着我的背。我突然意识到,这个记录项目,也许该进入新阶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