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高立在原地,竟怔了一瞬。
他缓缓侧过脸,嘴角那丝常年挂着的如同被人雕刻出来的笑意,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冻住了,在苍白的皮肤上。
宽大的袍袖底下,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,又慢慢松开。
多少年了?
五年?
十年?
还是从吕不韦身死,他一步一步爬上这权倾朝野的位置开始?
赵高已经记不清了,哪有人敢这么辱骂自己了。
这么多年来,赵高的耳边早已习惯了谄媚的细语、颤抖的应和,乃至恐惧到极致的死寂。
就连那些恨他入骨的人,也只敢在咬碎的牙齿间渗出猩红的血沫,将滔天的诅咒烂在腹腔深处。
“呵”
赵高微微眯起了眼,忽然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。
原来这世上,还有人敢把刀锋一样的词句,当面掷过来啊。
“真是久违了。”
赵高缓缓抬起眼,瞳孔深处如冰封的古井,映出那道悬在半空的身影。
话甫落,只见赵高脚尖在青石地砖上轻轻一点,整个人如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,寥寥数次呼吸间便飞上了一旁楼阁的屋檐。
几个起落间,瓦片未响,尘埃不惊,赵高跃到了一旁的房顶上,与那悬浮的身影遥遥相对。
“你是何人,竟然赶来将军府行刺本座!”
此刻易容成了范闲的冷飞白分身,冷眼睨着身前的赵高,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。
刹那间,庭院中的空气凝固了。
与此同时,七道寒光自四面八方破空而来,剑啸声如龙吟九霄,又似幽泉裂冰。
真刚剑率先飞至冷飞白身后,悬浮于半空之中,剑身嗡鸣不绝。
断水剑、乱神剑紧随而至,斜着悬浮在真刚剑西北处,剑光如水纹荡漾。
而魍魉双剑,竟似有生命般在低空盘旋交缠,划出青紫色的光弧。
转魄、灭魂二剑最后现身,一左一右在了冷飞白身前两处,剑柄上古老的铭文在月光下渗出暗红光泽。
“越王八剑!”
赵高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,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。
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压抑着的杀意正在挣脱枷锁。
“原来是你杀了六剑奴,夺了越王八剑!”
冷飞白唇角勾起一抹与那副面容极不相称的冷笑,这是他在几天前从本体哪边要来的。
只见他再度抬手,身后的真刚剑自动飞入学中,其他六剑随之调整方位,剑气连成凛冽的光轮。
“不止是他们,连上一批六剑奴,也是死在了我的手里。”
冷飞白指尖轻抚剑身,面露遗憾之色,“可惜这些剑在罗网手中,只是杀人的凶器。而在我这里...……”
话未说完,只见冷飞白眸光一凛,再度将真刚掷出,长剑并未下坠,反而悬停震颤,发出清越剑鸣。
与此同时,冷飞白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,指影翻飞如白蝶穿花,残影重重。
其余六剑应声飞出,与真刚在空中组成北斗七星之位。
七剑齐鸣,剑吟交叠如九天雷动,屋梁积尘簌簌而下,窗棂纸面被音波震出蛛网细纹。
剑身光华流转,竟在天空映出北斗七星的虚影,星辉与剑气交织成网,将整个空间笼罩在凛冽肃杀之中。
“它们则是讨债的复仇者。”
冷飞白的声音穿过剑鸣,冰冷如腊月深潭。
“北斗七星剑阵,开!”
开字脱口,七剑倏然旋转,天璇剑光暴涨,牵引着其余六剑划出玄奥轨迹。
剑气凝成实体般的星光锁链,编织成一座剑气牢笼,将两人困在其中。
赵高诡异的瞳孔骤然收缩,那双白的不像活人的手在身前交错,十指指甲陡然暴长三寸,漆黑如墨的指尖渗出浓郁血气。
那血气如有生命般蠕动蔓延,带着腐肉与铁锈的腥甜气息,将他那诡异的身形包裹在翻腾的血雾中。
下一刻,血雾轰然炸开!
赵高身形如一道血色闪电纵身扑出,所过之处留下燃烧般的血色足迹。
双爪撕开空气,带起十道暗红残影,直取操纵北斗剑阵的冷飞白!
冷飞白的双眸骤然进出两道锐利寒芒,磅礴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,以他为中心汹涌扩散,瞬间锁定百步之外的赵高。
随着一声低喝,他背后七柄长剑同时震颤出清越龙吟。
剑身映着天光,在阵法的加持下,拖出七道颜色各异的凛冽长虹。
赤焰灼灼、冰魄阴寒、雷霆紫电、金芒璀璨......
七剑既出,竟在空中衍生出无尽气剑,彼此相互勾连,剑意层层叠加,宛如一张天盖地的死亡罗网,将赵高包围在了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