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萍门内更是愁云匝地,压得人胸口发闷,连呼吸都带着滞涩。
凌苍岳在正厅来回踱步,脚步沉得像坠了铅,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他手里攥着封蜡丸密信,指节攥得发白,骨节凸起像嵌在皮肉里的石子。
“西域毒蜂?百年灵芝?”凌苍岳猛地将密信拍在案上,“啪”的脆响震得茶盏跳了三跳,茶水溅出杯沿,“那佩瑶丫头分明是存心刁难!这深更半夜的,让我上哪儿变西域毒蜂来?难不成要我连夜飞赴西域,蹲在养蜂人门槛上守着,顺便偷两罐蜂蜜当伴手礼?”
嘴上骂得气急败坏,眼底却藏着缕不易察觉的忧虑——他清楚,幽冥盟此番上门,绝不止为几株药材。
秦风垂手立在一旁,眉头拧成疙瘩,沉声道:“师父,不如让弟子带几个好手去后山青竹林碰碰运气,或许……”
“运气?”凌苍岳冷笑打断,“你当青竹林是自家后花园?那是幽冥盟的地盘,毒虫遍地机关密布,你带人进去,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!”
少主凌子瑜缩在角落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“要不……咱们跟他们赔个不是?送点银子了事?江湖事江湖了,何必非要打打杀杀……”
“住口!”凌苍岳虎目圆睁,怒喝震得梁柱嗡嗡响,“我青萍门立足江湖数十载,何曾向邪魔外道低头赔罪?”
陆小凤斜倚在门框上,指尖转着片刚从院里摘的竹叶,凑在嘴边吹出不成调的哨音,像檐下雀儿瞎哼哼。他那双亮得贼精的眼睛,一会儿瞟瞟暴跳如雷的凌苍岳,一会儿扫扫神色凝重的秦风和缩头缩脑的凌子瑜,最后落在人群后——那个抱着酱猪蹄啃得满嘴油光、连指缝都沾着酱汁的少年,石破天正把啃剩的骨头凑到鼻尖闻,活像只刚偷着腥的小兽。
“我说凌掌门,”陆小凤吹完个响亮的口哨,懒洋洋开口,“与其在这儿干瞪眼,不如想点别的辙。比如跟佩瑶姑娘讲讲道理?蜜蜂虽小也是命,犯不着为几只虫子伤和气嘛——冤家宜解不宜结,对不?”
凌苍岳没好气瞪他:“陆公子,幽冥盟行事乖张狠辣,岂是讲道理的地方?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,”陆小凤笑嘻嘻摆手,“有钱能使鬼推磨,只要价码合适,佩瑶姑娘她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道青影如鬼魅般飘进正厅,正是佩瑶。她没带蜂箱,脸色却比上次更冷,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小刀,直直扎在凌苍岳脸上。
“少废话!”佩瑶冷哼,声音脆得像碎冰,“灵芝呢?毒蜂呢?拿来!不然我立刻放出噬魂蜂,让你青萍门今晚变鬼门关!”
陆小凤眼睛一亮刚要搭话,凌苍岳却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指她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?怕了?晚了!”佩瑶撇嘴。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凌苍岳艰难咽了口唾沫,死死盯着她腰间蜂巢状囊袋,声音发颤,“那囊袋……我好像在哪儿见过……”
佩瑶下意识摸了摸囊袋,警惕道:“关你屁事?这是我师父……”
话没说完,凌苍岳忽然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两步,秦风眼疾手快扶住他。
“师父!”
凌苍岳摆摆手,脸色灰败如死灰,眼底满是惊恐与愧疚。
陆小凤眉梢一挑——这里面有故事,还是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陈年旧事。他不动声色对阿朱递了个眼色,阿朱心领神会,身形一晃如落叶飘出厅外,瞬间融入夜色。
“怎么?不敢说了?”佩瑶冷笑伸手解囊袋,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!”
“慢着!”凌苍岳忽然大喝,像是下定了天大决心,深吸口气沙哑道,“我跟你去见他。”
“见谁?”佩瑶一愣。
“你师父,萧烈。”凌苍岳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满堂皆惊。
尤其是青萍门大夫人苏凝霜——她原本静坐在旁绣花,听到“萧烈”二字,手猛地一抖,绣花针“噗”扎进指尖,鲜血珠儿冒出来,染红了素白帕子上刚绣的梅枝。她脸色惨白,眼神里满是惊慌与复杂。
陆小凤眯起眼,看看决绝的凌苍岳,又看看失魂的苏凝霜,嘴角勾起玩味的笑:“哟,这戏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薛冰冷冷瞥他一眼,没说话,眼底却闪过好奇。
佩瑶盯着凌苍岳半晌,忽然冷笑:“好!有胆色!跟我走!我师父在断魂崖等你——记住,只能你一个人来!敢带尾巴,我先宰了你老丈人!”
说完转身就走,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夜幕。
“老丈人?”凌苍岳一愣追问,佩瑶早已没了踪影。他转头看苏凝霜,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旁边老仆颤巍巍开口:“老爷……不好了……苏老先生出去散步,到现在还没回来……”
凌苍岳眼前一黑差点栽倒——终于明白佩瑶的话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