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呢子大衣,头戴黑色圆顶硬礼帽,帽檐下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、在晨光熹微中泛着冷静蓝灰色的眼睛,面容轮廓分明,约莫四十岁上下,手中并未持武器,只是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。他身后半步,是一个同样穿着大衣、但身材更为敦实、眼神警惕锐利的年轻人,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,但陈默一眼就看出,那姿势随时可以拔枪。
“明智的选择。” 年长的英国人微微颔首,目光如同解剖刀般扫过陈默浑身湿透、遍布血迹和污渍的狼狈模样,尤其是他勉强固定着的左臂和肋下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。他没有自我介绍,也没有询问陈默的身份,只是用陈述般的语气说道:“公共租界警务处的人正在封锁河道,三辆警车已经到了冷冻库后门,他们在找‘一个炸毁冷库、杀死数名便衣的极度危险分子’。”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脸上,“描述和你很接近。”
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对方掌握的信息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。
“跟我走,或者留在这里等死。”年长的英国人语气依旧平淡,如同在谈论天气,“你有五秒钟决定。”他身后的年轻人,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。
就在这时,远处外滩方向,海关大楼巨大的自鸣钟骤然敲响!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洪亮、悠远、带着金属质感的钟声穿透薄雾,回荡在苏州河两岸,宣告着新的一天正式来临。这是租界秩序的声音。
钟声余音尚在,英国人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:
“时间到了,先生。请相信,在女王陛下的租界里,有时最危险的地方,反而是麻烦最少的地方。”他没有再看陈默,转身便朝着堤岸后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走去。他那年轻的同伴则侧身让开一步,目光依旧牢牢锁定陈默,那只按在腰间的手并未松开。
冰冷的晨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拂过陈默湿透的身体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他看了一眼对岸隐约晃动的人影和警灯,又看了一眼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英国人背影。没有选择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剧烈的痛楚,用尽全身力气,拖着沉重的步伐,踉跄地跟了上去。每一步,肋骨的剧痛都如同钝刀切割。英国人没有回头,只是脚步放慢了一丝。晨雾弥漫,将他们三人的身影渐渐吞没在英租界纵横交错的街道深处。那个高瘦的背影在前方引路,沉默如同礁石,陈默不知道他将被带向何方,只知道身后冰冷的河水里,倒映着整个上海滩对他张开的血色罗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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