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探长,樱机关……渡边先生电话……紧急!”年轻巡捕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紧紧捂住话筒,仿佛那听筒是块烧红的烙铁。
吴四宝脸上的悠闲瞬间冻结,如同面具碎裂。他猛地转身,眼中凶戾的光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忌惮取代,粗大的雪茄几乎被他捏扁。他几步抢上前,一把夺过听筒,肥胖的身躯绷得笔直,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而恭敬:“渡边先生?是我,吴四宝……是,是……您讲……”
电话线那头传来的声音冰冷、短促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吴四宝听着,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油汗,脸色在昏黄灯光下由红转青,再由青转白。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线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,似乎吞咽着极大的震惊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惧。他不敢发出任何疑问,只能机械而急促地应着:“哈依!明白!……是!……卑职立刻封锁!……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!……哈依!”
“咔哒!”对方挂断了电话,听筒里只剩下忙音。
吴四宝如同被抽掉了脊骨,僵立在那里,对着忙音又愣了两秒,才猛地将听筒狠狠砸回机座!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抬起头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凶光毕露,瞬间扫过办公室内外所有噤若寒蝉的巡捕,声音尖利得如同被砂轮磨过:
“所有人!听令!”他咆哮着,“立刻!马上!把仁济药房!给我围死了!里里外外!一只耗子都别放跑!里面的人,尤其是那个受伤的女人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敢有阻拦,格杀勿论!快!”
吼声如同炸雷,惊得办公室里的巡捕们一个激灵。短暂的死寂后,是桌椅被撞翻和急促奔跑的乱响。皮鞋踏地的声音、拉动枪栓的声音、惊惶的呼喊瞬间充斥了整个巡捕房。
羁押室里,隔着铁栅栏看着这一幕的斧头帮汉子们面面相觑,从吴四宝那掩饰不住的惊恐和骤然转变的命令里,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滔天风暴。“仁济药房”……那个名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,在他们心头荡开不祥的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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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门!巡捕房查房!快开门!”粗暴的砸门声和呼喝如同重锤,狠狠擂在仁济药房那薄薄的木门板上,震得门框簌簌落灰。门栓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!
柜台后,唐瑛艰难地撑起身体,将止血药粉死死按在脖颈翻卷的伤口上,剧痛让她眼前发黑,冷汗浸透了破碎肮脏的旗袍。她急促地喘息着,目光死死盯住门口。钟叔将那把切药的小铡刀隐在宽松的旧棉袍袖子里,脚步踉跄,腰背佝偻,脸上堆满了惶恐不安的老迈,颤巍巍地朝门口挪去,口中含混不清地应着:“来了……来了……官爷……这就开……”他的手抖索着,似乎连门栓都摸不准位置。
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栓的刹那——
哐啷!一声巨响!
本就脆弱的木门被外面蓄力的一脚狠狠踹开!碎裂的木屑飞溅!门板向内猛地拍在墙上又弹回!
刺眼的手电光柱如同数把冰冷的利剑,瞬间捅破药铺内昏暗的空气,带着令人窒息的灰尘,牢牢锁定了门口佝偻的身影!
“不许动!巡捕房!”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巡捕动作迅猛,一左一右如同铁钳,瞬间拧住了钟叔看似毫无防备的胳膊,粗暴地将他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!粗糙的水磨石地面狠狠摩擦着他苍老的脸颊。
“搜!”为首的小队长一脸煞气,挥手示意。如狼似虎的巡捕瞬间涌入狭小的店铺,枪口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,柜台被粗暴地掀开抽屉,药材包被胡乱撕扯开,粉末撒了一地,药屉被整个拉出倾倒。刺鼻的药味混合着扬起的灰尘弥漫开来。
“官爷……官爷……这是做什么啊?”钟叔被死死按在地上,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声音含糊呜咽,充满了惊恐和不解,“小老儿……本分经营……从不干违法的事啊……”
“老东西!闭嘴!”按着他的巡捕恶狠狠地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,力道之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。“那个受伤的女人呢?藏哪儿了?说!”
唐瑛蜷缩在柜台后的阴影里,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。巡捕暂时被钟叔吸引了注意力,但那几道胡乱扫射的手电光柱数次险险擦过她藏身的角落!她能清晰地听到巡捕翻找时沉重的脚步就在咫尺之处!断裂肋骨和腿伤的剧痛如同无数钢针攒刺,死死咬住的嘴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。她一只手紧紧捂住颈侧的伤口,另一只手死死撑住地面,指甲抠进地板缝隙,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静止和无声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。时间一分一秒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。
“报告队长!没发现女人!”一个巡捕粗暴地踢开倒地的药柜。
“妈的!”小队长咒骂一声,锐利的目光再次扫向被按在地上的钟叔,充满了怀疑和不耐。他走到钟叔面前,蹲下身,用手电筒冰冷的金属外壳粗暴地抬起钟叔的下巴,强光直射他浑浊的眼睛,语气阴森:“老东西,别跟我装蒜!有人看见她跑进你铺子里了!血迹都拖到门口!说!人呢?藏在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