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向下行走。
海棠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,赵沐宸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,保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。
唯一的光源就是那簇跳动不安的橘黄火焰,勉强驱散身前一小片浓稠的黑暗,却将更远处的幽深衬托得更加莫测。
火光摇曳晃动,将两人的影子扭曲、拉长、投射在斑驳的砖墙上,仿佛两只沉默的幽灵在并行。
气氛异常沉闷。
只有两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,在空荡而封闭的地道里产生回响。
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”
脚步声,呼吸声,火苗燃烧的细微“噼啪”声,交织在一起,反而让这死寂般的环境更显得压抑。
赵沐宸的目光,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前方那道窈窕的背影上。
因为地道狭窄,他离得不远,可以看得相当清楚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戎装,虽然经过七日颠簸,显得有些皱褶和尘土,却依旧勾勒出流畅的身体线条。
肩背挺直,显露出军人的风骨。
腰肢在束腰的衬托下,显得格外纤细,却并不柔弱,能想象其中蕴含的爆发力。
而因为常年骑马习武,腿部和臀部的线条被衣料包裹着,呈现出一种饱满而紧致的弧度,充满了矫健的力量感,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。
刚才背着她的时候,手掌贴合之处的触感,确实……令人印象深刻。
那是截然不同于赵敏那种养尊处优的娇贵柔腻,也不同于周芷若清冷脱俗的柔弱纤细。
这是一种充满了生机、弹性与内敛力量的美,野性,鲜活,像山间未经驯服的小鹿,又像绷紧了弦的弓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赵沐宸忽然开口,低沉的声音在地道里产生嗡嗡的回响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前方的身影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也没有回头。
甚至连举着火折子的手,都没有晃动一下。
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听到。
“还在为赶路的事生气?”
赵沐宸不但没收敛,反而上前迈了一小步,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些。
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的微热,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、混合了汗水的自然气息。
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近乎促狭的体贴。
“你也知道,军情紧急,瞬息万变。”
“我那身法一旦全力施展开,速度是快,但周身气流激荡,若是不把你抓牢靠点,一个颠簸,你就真被甩出去,不知卷到哪个山沟里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“诚恳”。
“我那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。”
“一片苦心,天地可鉴呐。”
海棠依旧没有说话。
仿佛变成了一尊会移动的石像。
只是,赵沐宸敏锐地察觉到,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分,握着火折子的手指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安全?
抓紧点,我理解。
剧烈运动时,必要的固定,我也懂。
但是……
你的手指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……动?
为什么还要顺着衣料的纹理,似是而非地、若有若无地往上滑动那么一点点?
那也是为了安全?!
那也是迫不得已?!
海棠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,用疼痛来抵御内心翻腾的羞愤和那股莫名的心慌。
她感觉身后那个男人的气息,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。
那是一种强烈的、充满了侵略性和存在感的男子气息,混合着淡淡的、属于他的清冽味道,不断侵扰着她的感官。
让她心跳失序,呼吸不畅,只想逃离。
“哎。”
赵沐宸突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声叹息在地道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“我很无奈”、“你不懂事”的意味。
“看来是真生气了。”
“气性还挺大。”
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她听。
“本来嘛,看你这一路上,虽然武功稀松,轻功更是拖后腿,实实在在是个累赘……”
累赘?
海棠的脚步猛地一个趔趄,鞋底在湿滑的苔藓上打滑,差点真正摔倒。
这两个字像两根针,狠狠扎进了她的耳朵里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怒气直冲天灵盖,冲散了她努力维持的冰冷面具。
她堂堂陈家军先锋女将,独立领军,冲锋陷阵,斩将夺旗,多少次生死边缘闯过,军中男儿亦多叹服。
如今,竟被这个家伙,轻描淡写地说成是……累赘?
要不是你非要施展那见鬼的、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轻功!
要不是你嫌马慢,非要用人腿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