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那座看似普通、饱经风雨侵蚀的土坟包,靠近墓碑的正面部分,竟然缓缓地、无声地向内凹陷,然后向一侧滑开。
露出一个约莫三尺见方、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洞口。
一股更加浓郁、混合着泥土潮气、陈旧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铁锈气息的风,从洞内扑面而来。
赵沐宸踱步上前,饶有兴致地探头朝洞里张望了一眼。
里面是向下延伸的、粗糙凿就的石阶,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。
他啧啧称奇,摇了摇头。
“好家伙。”
“这工程,不小啊。”
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海棠听。
“从福建老巢,一路挖到这元大都的心脏地带?”
“不对。”
他摸了摸下巴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这地道年份不短了,砖石旧痕明显,绝不是近期所为。是你们陈家……或者前朝,早就暗中经营好的秘密通道吧?”
他转过头,看向正从怀中取出备用火折子的海棠,脸上那抹戏谑的笑容又浮现出来。
“我说,海棠姑娘。”
他的语调拖长,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。
“你们陈家,该不会是属土行孙的吧?”
“这么热衷于在地下做文章。”
“这大都城高墙厚,守备森严,你们倒是另辟蹊径,直捣黄龙。”
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,也更欠揍。
“怎么,是打算从地底下,把元朝皇帝那金光闪闪的龙椅腿儿给悄悄锯断?还是想直接挖到他寝宫底下,听点皇家秘闻?”
海棠正在打火的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火石摩擦,“嗤”地一声轻响,橘黄色的火苗亮起,照亮了她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。
她冷冷地瞥了赵沐宸一眼。
那眼神里,有隐忍,有厌烦,或许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警惕。
但她终究没有接话。
若是换做七天前,刚接到他时,听到如此戏谑甚至带些侮辱陈家的话语,她就算明知不敌,也定然要拔剑相向,维护陈家的尊严与秘密。
但这七天……
这七天同吃同(背)行,她算是彻彻底底、结结实实地领教了这位明教教主、这位传说中的“魔头”,嘴巴到底能有多毒,行事到底能有多无赖,脸皮到底能有多厚。
你越是反驳,他越是来劲,能用各种歪理把你绕进去,最后气得自己半死,他却优哉游哉。
你若是动手……那更是自讨苦吃。
最好的办法,就是把他那些混账话当作耳旁风,把自己当成哑巴和聋子。
无视他。
彻底地无视他。
海棠举着火折子,不再多看赵沐宸一眼,率先踏上那向下延伸的、潮湿滑腻的石阶。
火光将她窈窕的身影投在洞壁和台阶上,拉得忽长忽短,摇曳不定。
她的声音透过沉闷的空气传来,冷淡得像这地道里的石头,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“教主,请。”
赵沐宸挑了挑眉。
望着她决然向下、头也不回的背影,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反而更浓了。
哟。
这是……长脾气了?
学会冷战了?
这一路上,被他逗弄急了,她还会红着脸瞪眼,还会忍不住呛声回嘴,虽然最后总是自己吃瘪。
现在倒好,直接改走冰山路线了?
有意思。
他非但不恼,反而觉得这种沉默的对抗,比直接的争吵更有趣些。
就像逗弄一只终于学会收起爪子、但眼神依旧桀骜的小野猫。
他轻轻笑了一声,也没再多说,抬脚便跟了上去,身影很快没入那洞口弥漫出的黑暗之中。
“咔……”
又是一阵轻微的机括响动。
那块滑开的坟土,缓缓地、严丝合缝地恢复了原状,从外面看去,依旧是一座荒芜凄凉的孤坟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。
只有夜风依旧呜咽,卷动着纸钱。
地道内。
果然如赵沐宸所料,狭窄逼仄。
宽度仅容一人正面通过,若是两个稍胖些的人,恐怕就得侧身摩挲了。
高度也有限,赵沐宸这样挺拔的身量,需得微微低头,才能避免撞到顶部的砖石。
四周是用大小不一的青砖粗糙砌成的,砖缝里渗出冰凉的水珠,长满了滑腻的深色苔藓,触手湿冷。
空气不流通,弥漫着一股浓郁的、仿佛积存了数百年的潮湿霉变气味,还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隐约的铁锈味。
虽然简陋,但砖石结构看起来还算坚固,没有明显的坍塌痕迹,可见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