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瞪得极大,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地映着赵沐宸沉静的面容,以及他身后那一片摇晃的烛光背景。
“孩……孩子?”
许久,两个字才从她僵硬的唇齿间挤出,声音干涩嘶哑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这个词像是有千斤重,砸在地上,也砸在她自己心上。
她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震惊过后,是巨大的眩晕感和混乱的思绪。
孩子……他的孩子……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……
这些信息碎片在她脑中横冲直撞,无法拼凑成完整的画面,却带来了实实在在的、尖锐的痛楚。
在这个乱世,在这个男人心里,孩子意味着什么,她太清楚了。
理智艰难地开始运转,强迫自己去思考这背后的含义。
这不是太平盛世儿女情长的戏码。
赵沐宸是何等人物?明教教主,抗元领袖,心怀天下(或者说野心勃勃)。
他的子嗣,绝非简单的血脉延续。
那是根基。
是他的事业、他的野心、他未来可能构建的一切的天然继承者。
有了子嗣,他的势力会更加稳固,追随者会更加归心,潜在的对手也会更加忌惮。
那是未来。
是一个王朝、一个家族、一份庞大基业延续的希望。
在这个时代,子嗣的重要性,尤甚于情感本身。
谁生下长子,谁的地位就不可动摇!
这个认知如同冰锥,刺入她的心脏。
长子的意义,非同小可。
那是名分,是正统,是未来继承序列中的第一位。
即便她赵敏日后能与他相伴,即便她能赢得他更多的喜爱,但只要那个女人的孩子先出生,是男孩,那么“长子”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优势与象征意义,很可能将永远压她一头。
她赵敏为了他,连郡主都不做了,连父王都背叛了。
付出与牺牲的巨大感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。
她抛弃了尊贵的身份,背离了家族,冒着天下之大不韪,选择了这条充满荆棘、前途未卜的路。
所求为何?不过是一份全心全意,一个并肩而立的未来。
结果,竟然让一个不知道在哪的女人捷足先登了?
不甘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,缠绕住她的五脏六腑。
她付出了那么多,赌上了全部,却有人不声不响,先她一步,握住了可能是最重要的筹码。
甚至连周芷若那个贱人刚才肯定也知道了!
这个念头更让她如坐针毡。
周芷若就在这宅院里,刚才赵沐宸就是从她房中过来的。
这样重大的事情,他很可能已经告诉了周芷若。
一想到那个她视为对手的女人,可能早已知情,可能正在暗中揣摩、谋划,甚至可能带着某种隐秘的优越感或同情看待自己此刻的狼狈,赵敏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。
不甘心!
这三个字在她心中咆哮,反复锤击着她的灵魂。
绝对不甘心!
骄傲不允许她接受这样的结果,情感不允许她拱手相让,野心(对他的野心)更不允许她就此认输。
赵敏猛地抓住赵沐宸的衣领,指节发白。
苍白的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抬起,五指如钩,狠狠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用力之大,让上好的衣料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嘶啦声。
她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,关节凸起,血色尽褪,真正是“指节发白”。
她借助这个动作支撑住自己有些发软的身体,也将所有的震惊、愤怒、不甘与质问,都灌注在这狠狠的一抓之中。
“是谁?”
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嘶哑而尖锐,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。
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“那个女人是谁?”
追问紧随其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,充满了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的执拗与痛楚。
赵沐宸摇摇头,“现在不能说,说了是害她。”
他的回答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无奈,但语气是斩钉截铁的拒绝。
面对她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和颤抖的双手,他没有避开,也没有强行拉开她的手,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眸回视着她,明确地表示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害她”两个字,更是间接表明了他对那个女人的保护之意,这无疑是在赵敏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。
赵敏死死盯着他,胸口剧烈起伏。
揪着他衣领的手没有松开,反而更紧。
胸膛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快速起伏,呼吸声粗重可闻。
苍白的脸上渐渐又涌上因为极度情绪波动而产生的潮红,眼中交织着愤怒、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