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乾六躺在青石台上,身下垫着半块残破的阵盘,寒气顺着脊背渗入经脉,反倒让他烧得发昏的脑袋清醒了几分。他右手指尖还残留着血符灼烧后的焦痕,那枚以命格喂养百年的“替死蛊”早已消散于地脉之中,连一丝魂息都没剩下。可他并不后悔??有些东西,本就不该留在世上太久。
洞外风雨未歇,雷声滚滚如战鼓余音,仿佛整片天地仍在为那日的大阵震颤而呻吟。这是一处废弃的矿窟,原是至低天宫采掘玄铁所用,如今被万蛊公冶兰临时征作据点。四周岩壁上嵌着几盏幽绿鬼灯,照得人影摇曳不定,像极了那些尚未安息的亡魂。
“你醒了?”公冶兰的声音从角落传来,轻得如同风吹帘动。
陈乾六勉强侧头,见她正坐在一块裂开的石碑前,手中玉琴横放膝上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一根断弦。那根弦,是在《安魂引》奏至第七音时崩断的??据说,那是连接生与死的最后一道界限。
“我……睡了多久?”他嗓音干涩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灰烬。
“三日零七个时辰。”她说,“你的心跳停过两次,是我用《回春指》续上的。若再晚半个时辰,便是太乙金仙亲临也救不活你。”
陈乾六苦笑:“那你岂不是亏大了?拿一个快死的老家伙换一曲失传千年的秘乐?”
公冶兰抬眼看他,眉心朱砂在昏光中微微发亮:“你不是老家伙,你是第一个敢用自己的命去验证‘良知’是否还值得守护的人。这种人……不该死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,唯有雨水滴落在洞口碎瓦上的声音,一声一声,敲打着人心最软的地方。
“化兄呢?”陈乾六终于问。
“带人在清理战场,收编溃兵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还顺手杀了三个冒充我们名义劫掠村庄的散修。手段很干净,一刀封喉,不留后患。”
陈乾六点点头:“他从来不做多余的事。”
“但他恨你。”公冶兰忽然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说你明明可以只启动阵法三分之一的力量,足够逼退敖渊即可,为何非要拼到油尽灯枯?你以为你是谁?殉道者?还是想用这条命压住我父亲种下的槐树根?”
陈乾六闭上眼,许久才轻声道:“我不是压住它……我是想让它活得更久一点。”
他又睁开眼,望向她:“你们公冶氏当年为何退出争霸?就因为不愿清洗旧族?真这么简单吗?”
公冶兰神色微动,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琴边缘一道隐晦的刻痕??那是一个古老的虫形文字,似蛊非蛊,似符非符。
“不简单。”她低语,“先祖曾告诉我,万蛊之道,本源不在控虫驭毒,而在‘承愿’。每一只蛊成灵,都是因某个人的执念太过强烈,怨不得天,求不得人,只能将最后一口气吐进虫卵里,让它替自己活下去。所以最早的蛊,叫‘心愿蛊’。”
陈乾六静静听着。
“后来有人发现,若集万人之愿,炼一尊主蛊,便可撬动天地法则,甚至篡改命数。于是各大世家开始圈养凡人,制造‘愿池’,抽取他们的悲欢离合作为养料。那一场浩劫,史称‘万愿噬天’,死了三千多万生灵,连值岁龙君都被蛊母吞噬了一任。”
她抬头看向陈乾六:“你知道最后是谁平定这场灾祸的吗?”
“是你父亲?”陈乾六猜。
“是我母亲。”公冶兰摇头,“她亲手斩断了连接所有愿池的主脉,并立誓:自此后,公冶一族永不主动炼制七品以上聚愿蛊。而这把玉琴,便是封印钥匙之一。”
陈乾六心头一震:“所以那天你弹奏《安魂引》,不只是为了止战……你还趁机修复了部分断裂的愿脉?”
她没有否认:“否则你以为,单凭一首古曲就能让敖渊退兵?真正震慑他的,是察觉到了‘噬神蛊母’的气息再度浮现。那个存在,哪怕只剩一缕残识,也能让真阳境大能夜不能寐。”
陈乾六忽然笑了:“难怪巡察司急着要封锁青羊山遗址。他们怕的不是我们造反,是怕沉睡的东西醒来。”
“不错。”公冶兰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俯视着他苍白的脸,“但你也别得意。你献祭的那缕命格,恰好落在愿脉节点之上,等于无意间成了新的锚点。现在,你和那棵槐树、和整个地脉,已经产生了共生联系。你活着,阵法便不会彻底崩塌;你若死了……”
“怎样?”
“方圆三千里内的所有蛊虫,都会陷入狂暴,自发寻找宿主,吞噬一切生机,最终催生出第二代噬神蛊母。”
陈乾六怔住,随即又笑出声来:“好啊,我这是把自己活成了定时炸药包?”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不过也有好处??你现在能听见‘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