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生澜靠着供桌合眼片刻,怀里搂着安安,宁儿在阿青怀中熟睡。蒋应韩的高热在黎明前退了,但人还昏沉着,呼吸微弱。韩清辞守在旁边,每隔半个时辰就探一次脉。
萧焕风从庙外进来,肩头带着晨露,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和一只水囊。“附近没人,”他把猎物扔给阿青,“但往南五里有个茶棚,我听见几个行商议论,说官府在沿途设卡盘查,要找一伙携带幼儿南逃的‘江洋大盗’。”
“江洋大盗?”沈生澜睁开眼,苦笑,“倒是抬举我们了。”
“画像已经贴出来了,”萧焕风蹲在火堆边,添了把柴,“画得不像,但特征明显——一男一女带两个孩子,还有伤员。我们这行人太扎眼。”
庙内陷入沉默。只有蒋应韩偶尔发出的微弱**,和宁儿细细的呼吸声。
“分头走。”韩清辞忽然开口。
众人看向他。
“我和蒋应韩一路,扮作求医的兄弟,”韩清辞道,“他伤势重,需要大夫照料,合情合理。萧盟主带阿青姑娘和两个孩子一路,扮作南迁的夫妻。沈姑娘……”他看向沈生澜,“你单独走。”
“不行!”萧焕风立刻反对,“她一个人太危险!”
“正因危险,才要单独走,”韩清辞语气平静,“蓬莱岛和官府找的都是‘一伙人’。我们分开,目标就小了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沈姑娘手中的玉佩,是南宫容璟的信物。若真遇到麻烦,亮出玉佩,至少官府的人不敢动你。”
沈生澜握紧怀中的墨玉螭纹佩。玉佩冰凉,雕工精细,螭龙盘绕,象征着亲王权柄。南宫容璟给她这个,是护身符,也是枷锁——用了它,就等于承认自己仍在他的庇护之下。
“韩大人说得对,”她缓缓开口,“分开走确实更安全。但我不能一个人。两个孩子,一个都不能离开我身边。”
“那就让宁儿跟你,”萧焕风道,“安安跟我。他七岁了,能认路能听话,不会拖累。”
安安听到这话,抓紧沈生澜的衣袖,小脸发白:“娘亲,我不要跟你分开……”
沈生澜摸摸他的头,心如刀绞。刚团聚,又要分离。
“只是暂时的,”韩清辞温声安慰小安,“等到了苏州,韩叔叔的别院,你们就能团聚了。安安是男子汉,要保护娘亲和弟弟,对不对?”
安安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用力点头:“嗯!我保护娘亲!”
“好孩子。”韩清辞笑了,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荷包递给安安,“这里面是些药丸,不舒服的时候含一颗。记住,路上听萧叔叔的话,不要乱跑。”
安安接过荷包,紧紧攥在手心。
阿青已经开始收拾行李。她把干粮分成三份,又找出几件换洗衣裳。宁儿醒了,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众人忙碌,不哭不闹,只是伸出小手抓沈生澜的头发。
“这小子倒是省心,”萧焕风看了眼宁儿,“比安安小时候乖多了。”
沈生澜笑了笑,笑意未达眼底。她抱起宁儿,走到蒋应韩身边蹲下。蒋应韩还在昏睡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。她用水囊里的水沾湿布巾,轻轻擦拭他的脸和手。
“他若能醒,会同意这个安排吗?”她低声问。
“他会,”韩清辞道,“蒋应韩比谁都清楚局势。分开走是唯一的选择。”
正说着,蒋应韩的眼皮动了动。他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了片刻,才聚焦在沈生澜脸上。
“澜儿……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沈生澜连忙扶他起来些,喂他喝水。蒋应韩喝了小半口,就呛咳起来,咳得浑身发抖,伤口又渗出血。韩清辞立刻上前施针,才勉强止住。
“我们……在哪儿?”蒋应韩喘着气问。
“土地庙,”沈生澜简单说了昨夜的情况和今早的决定,“我们要分三路南下,到苏州汇合。”
蒋应韩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清明了许多:“分路是对的。但路线要改。”
“怎么改?”
“蓬莱岛既然能在江上设伏,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我们的南下路线,”蒋应韩靠着墙,声音虚弱但条理清晰,“苏州是韩大人的地盘,他们肯定也能猜到。所以,我们不能都去苏州。”
“那去哪儿?”
蒋应韩看向沈生澜:“你去杭州。杭州有蒋家的产业,我在西湖边有处私宅,连我父亲都不知道。你带着宁儿去那里,等我伤好了去找你。”
又看向萧焕风和阿青:“萧盟主带安安去扬州。扬州武林盟有分舵,萧盟主去那里,没人敢查。阿青姑娘跟着,扮作侍女。”
最后看向韩清辞:“韩大人和我……去金陵。金陵是六朝古都,龙蛇混杂,最适合隐藏。而且那里名医多,对我的伤有好处。”
这个安排显然经过深思熟虑。三地相距不远,但又不在一条线上,足以迷惑追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