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刻还能看见对岸零星的灯火,下一刻整个江面就被浓白的水汽吞没。
船头的灯笼在雾里晕开一团昏黄的光,照不出三步远。船家放慢了速度,竹篙入水的声音变得迟疑。
“这雾起得邪乎,”萧焕风站在船头,手按在剑柄上,“不像是自然起的。”
韩清辞从船舱里探出身,抓起一把雾气在鼻尖嗅了嗅,脸色微变:“雾里有东西。”
“迷药?”沈生澜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,同时将两个孩子揽到怀里。
“不是迷药,是……引魂香。”蒋应韩的声音从舱内传来,他靠着舱壁,脸色比之前更白,“蓬莱岛的追踪手段。这香对常人无害,但能激发身负血脉之人的气息,像黑夜里的灯火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雾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哨音。
不是鸟鸣,不是人声,更像某种骨笛吹出的诡异调子。
“来了。”萧焕风拔剑出鞘。
阿青将宁儿塞进沈生澜怀里,自己抽出腰间软剑,护在舱门前。
韩清辞从药箱中取出几个小瓷瓶,快速分给众人:“含在舌下,可暂避香气。”
沈生澜接过瓷瓶,倒出两粒药丸,一粒自己含了,另一粒想喂给蒋应韩,他却摇头:“没用。我经脉受损,气息外泄,含什么药都遮不住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们主要是冲我来的。待会儿若动起手,你们走,我断后。”
“不行!”沈生澜斩钉截铁。
蒋应韩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澜儿,你这时候倒是像极了当年在京城跟我谈生意时的样子——寸步不让。”
说话间,雾中哨音越来越近,隐约能听见船桨破水的声音。
不止一艘船。
船家老汉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水下有东西。”
众人低头看向江面。
浓雾笼罩下,江水漆黑如墨,但仔细看,能看见几道不自然的波纹正快速向他们的船接近——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动。
“是水鬼,”蒋应韩低声道,“蓬莱岛养的玩意儿,半人半尸,专在水下拖船杀人。”
“坐稳了!”船家忽然一声低喝,竹篙猛撑,乌篷船骤然转向!
几乎同时,几道黑影从水中暴起,惨白的手爪抓向船舷!
萧焕风剑光一闪,两只手爪齐腕而断,掉进江里,竟没有血,只有黑色的粘液。
更多的黑影从雾中船只上跃下,扑向乌篷船!
阿青软剑如毒蛇吐信,瞬间刺穿一个黑影的咽喉,那东西发出嘶哑的怪叫,却依然往前扑!
“砍头!”蒋应韩嘶声喊道,“水鬼弱点在颈椎!”
萧焕风剑势一变,剑光过处,两颗头颅飞起,无头尸体栽进江中。
但水鬼太多了,源源不断从雾里涌出,船身剧烈摇晃,眼看就要倾覆!
就在这时,江面上忽然传来一声长啸!
啸声清越,穿透浓雾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那些水鬼听到啸声,动作齐齐一滞。
紧接着,一道青色身影踏水而来,如履平地!
手中长剑在雾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弧光,所过之处,水鬼纷纷倒地!
是燕侠翎!他去而复返!
“燕侍卫!”萧焕风惊喜。
燕侠翎落在船头,剑尖滴着黑液,目光扫过众人:“王爷料到蓬莱岛会在江上动手,命我暗中跟随。”他看向雾中,“追兵不止一波,你们先走,我来断后。”
“一起走!”沈生澜急道。
“走不了,”燕侠翎摇头,指向雾中某处,“那艘大船上有蓬莱岛的长老,不解决他,你们逃到哪里都会被追踪。”
话音未落,雾中忽然传来一个苍老阴冷的声音:“燕侠翎,南宫容璟当真要与蓬莱岛为敌?”
“王爷有令,”燕侠翎朗声道,“凡阻沈夫人南下者,杀无赦。”
“好大的口气!”雾中老者冷笑,“既如此,今日便连你一起留下!”
浓雾忽然剧烈翻滚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。
雾中,一艘巨大的楼船轮廓渐渐显现,船头站着一名黑袍老者,手中拄着一根狰狞的骨杖。
老者举起骨杖,口中念念有词。
江面开始沸腾,更多的水鬼从水下爬出,密密麻麻,几乎铺满水面!
“走!”燕侠翎一声厉喝,反手一剑斩断系着乌篷船的缆绳,同时一掌拍在船尾!
乌篷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雾中!
船家拼命撑篙,萧焕风和韩清辞用船桨助力,小船在密集的水鬼间左冲右突!
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凄厉的惨叫。
沈生澜回头,只看见雾中剑光闪烁,燕侠翎的青色身影在黑影中时隐时现,而那艘巨大的楼船正缓缓逼近。
“别看了,”蒋应韩握住她的手,声音虚弱,“燕侠翎武功不在萧焕风之下,能拖住他们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活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