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在这里上课了!”赵雪冲过来一把拽住陈越的袖子,她的脸色煞白,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,“我们得走!马上!这里已经是死地了,但我感觉……那底下……有什么东西还热着!而且热得不正常!”
她的直觉从来没错过,那是在深宫大院里练出来的、对死亡和危险的本能嗅觉。
陈越猛地回头,目光穿过那些被冻结的树木和房屋,死死锁定在总兵府那已经完全塌陷、只剩下一个巨大深坑的主厅方向。
那里是爆炸的中心,也是热源的终点。
虽然地宫的火焰已经熄灭,甚至周围的废墟都覆盖上了一层白霜,但在那堆乱石和冰棱之间,有一股极其不正常、违背了自然规律的红色蒸汽正在升腾。
那不是火,那是一种生物热能过载后产生的体表蒸腾。
“嘶……嘶……嘶……”
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,顺着呼啸的寒风,断断续续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那不像是人的声带震动,倒像是千万只知了在夏天同时高频鸣叫,又像是某种巨大的软体动物在互相摩擦。
“把……皮……给……我……”
那个声音从地底下传来,带着一种金属撕裂的沙哑和无尽的怨毒。
陈越的瞳孔骤然放大,医学知识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报警“肾上腺素过载?不,是寄生虫群的‘应激性热爆发’!郑千骁那个疯子,他没死!”
“他不是皮都没了吗?这零下三十度的风,不把他冻成冰棍?”张猛不信邪。
“正常人早死了。但他体内的那个‘母虫’……那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,在感受到环境剧变的前一秒,为了自保,它钻进了郑千骁的身体里!”陈越的语速极快,“它在燃烧自己的生命精华,也燃烧着郑千骁身体里每一克脂肪、每一条肌肉纤维,强制产生几百度的高温来对抗极寒。
现在的郑千骁,已经不是人了。他是一个行走的、用人肉做燃料的‘核反应堆’!”
“跑!别管马了,去我们藏车的地方!”陈越一把将身上的药箱背好,拽着赵雪就往总兵府侧面的马棚方向冲,“猛子,去把咱们改的那辆车弄出来!那几箱没用完的猛火油还在车上吗?”
“在!俺把它当祖宗供着呢!”
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过布满冰棱和死尸的院子。好在那个侧面马棚比较封闭,又铺了厚厚的干草,他们藏在那里的四匹最精锐的关外战马虽然冻得瑟瑟发抖,鼻孔里挂着冰柱,但还没有倒下。
“套车!快!”
陈越扑向那辆在进城前就被他大动干戈改造过的特制马车。
这不是普通的马车。为了应对北方可能的雪灾,陈越在微山湖的时候就未雨绸缪,找工匠拆了车轮,换上了两根从废弃铁轨上撬下来的工字钢。这工字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,两头翘起,做成了两道巨大的雪橇滑板。
“挂上油箱!把咱们那几桶用来做炸弹剩下的‘高挥发性燃油’全都绑在车屁股后面!”陈越一边吼,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几根牛筋绳索扣在马背上,“猛子,你坐后面压舱!不管看见什么,哪怕是阎王爷追来了,只要我没喊停,你就给我用弩箭射他的眼睛!”
“好嘞!这活儿俺熟!”张猛跳上车尾,将自己那是加强版的大黄弩架好,又从怀里摸出几个裹着湿布的铁疙瘩——“冰雷”。
“赵雪,你来驾车!你手稳!别让马惊了!”
“那你呢?”赵雪翻身上了驾驶位,勒紧缰绳。
“我是领航员,也是……那个怪物的诱饵。”陈越手里握着最后两瓶高纯度烈酒,跳上了车辕。
就在这时。
“轰——!!!”
总兵府大厅位置的废墟轰然炸开。漫天的碎石和冰块像炮弹一样四散飞溅。
一道红色的影子,裹挟着滚滚白气,从地底深处弹射而出,落在了一根倒塌的石柱之上。
那是郑千骁。
但他此刻的样子,已经不能用“恐怖”来形容了。那是对人类审美的彻底摧毁。
他全身**,身上连一丝布片都没有,当然,也没有皮。
那件曾经遮羞的红袍早已在高温中化为灰烬。现在覆盖在他身上的,是一层不断融化又不断结冰的血痂。
鲜红的肌肉纤维像是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红色乱麻,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疯狂地膨胀、收缩。由于极寒,他的体表刚渗出的血水瞬间结成薄冰,却又立刻被体内爆发的高温融化,变成红色的蒸汽升腾而起。
他就像是一尊在那冰与火的夹缝中、不断在自我毁灭和重组之间挣扎的**炼狱。
那张精美的黄金面具,因为极寒下的金属收缩,已经深深地嵌入了他脸部烂掉的肌肉里,只露出那双瞳孔已经完全消失、只剩下两团惨绿色幽火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