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像是一个被迫用精密的解剖刀去剁猪肉的外科医生。
“回去告诉他。”
佩图拉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,那是积压了十八年的火山,即将喷发。
他伸出覆盖着铁甲的大手,一把抓住了信使战马的缰绳,微微用力。
那匹强壮的战马竟然被他单手硬生生地按跪在地上,发出惊恐的悲鸣。
“——我的计算里,没有‘等待’这个变量。”
“全军听令!”
他拔出了腰间的战锤,指向前方那座冒烟的城市。
“——开火!把那座城给我夷为平地!一个不留!”
轰轰轰——!!!
数百门火炮同时怒吼,大地在震颤,天空被硝烟遮蔽。
信使吓得从马上滚了下来,连滚带爬地逃走了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佩图拉博看着那座在炮火中呻吟,崩塌,燃烧的城市。
火光映照在他冷漠的脸上。
他没有感到快感。
他只感到一种深深,无法排解的疲惫。
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精神上的。
他渴望创造,渴望建设,渴望用他的智慧去造福这个世界。
他想造一座完美的城市,想造一个没有饥饿,没有贫穷,运转精密的乌托邦。
他想造露天剧场,想造图书馆,想造能让所有人安居乐业的巨型居住舱。
但达梅科斯只让他造炮。
只让他杀人。
只让他当一个屠夫。
“这就是我的命运吗?”
佩图拉博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油污,火药和鲜血的大手。
“做一个……永远无法完成自己作品的……工匠?做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?做一个杀人的机器?”
他抬起头,看向天空中那个一直注视着他的“大眼”。
那个漩涡在旋转,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。
就在这时。
他那超凡,敏锐到极致的感官,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。
天空变暗了。
不是因为乌云,也不是因为硝烟。
而是一个巨大,遮蔽了太阳的阴影,正缓缓地从大气层外降临,压迫着整个世界。
重力在改变。
空气在电离。
佩图拉博抬起头。
他看到了一艘船。
一艘金色,宏伟得超越了他所有想象极限的……战舰。
它悬停在战场的上空,就像是一座漂浮的奥林匹斯山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神圣光辉。它的装甲结构完美无瑕,它的引擎轰鸣如同天籁。
那“帝皇幻梦号”。
在那一刻,佩图拉博那颗一直以来都古井无波,如同死灰般的心,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了。
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……呼唤。
还有一种,终于找到了“同类”,终于看到了“更高维度”的……激动。
那是他梦中才有的造物。那是完美的工业结晶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?”
他喃喃自语,手中的战锤滑落,砸在地上。
嗡——
一道金色的光柱,从战舰上射下,落在了他不远处的空地上,将周围的尘埃都染成了金色。
光芒散去。
一个巨人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金色的铠甲,上面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双头鹰徽记。他身后披着红色的披风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的面容威严而完美,仿佛是宇宙真理的化身,是秩序的终极体现。
他看着佩图拉博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没有达梅科斯那种贪婪,没有凡人那种恐惧,也没有那种把他当成怪物的疏离。
只有一种……欣赏。
一种,大师对另一位大师,工匠对另一位工匠的……欣赏。
“你的计算很精准,我的儿子。”
那个金色的巨人开口了。声音宏大,却不刺耳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但你的格局,太小了。”
他伸出手,指了指脚下的奥林匹亚,那片充满了战乱与废墟的土地。
又指了指头顶那浩瀚,无垠的星空。
“这个世界,太小,太破旧,太丑陋,配不上你的才华。”
“跟我走吧。”
“我有一座……更大的‘堡垒’,需要你去建造。我有一个更宏伟的蓝图,需要你去实现。”
佩图拉博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个男人。
他看到了那个男人身后,那片无尽的星海,那片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宇宙。
他看到了无数等待被征服的星球,无数等待被建造的要塞,无数等待被计算的数据。
那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