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是由数据构成的。
他能看到空气流动的轨迹,能看到城墙砖石之间的缝隙,能看到每一门火炮金属疲劳的程度。
还有……
他抬起头,看向天空中那个只有他能看到,永远悬挂在那里的“大眼”。
那是一个巨大,紫色,不断旋转的漩涡。
它像是一只恶毒的眼睛,时刻注视着他,嘲笑着他的渺小,窥视着他的灵魂。
那是恐惧之眼。
除了他,没人能看到。
这种孤独,这种被不可名状之物时刻注视的压力,让他变得愈发阴郁,偏执。
“角度修正,负0.35度。”
佩图拉博的声音冷漠,精准,没有任何感**彩,像是一台没有灵魂的计算器在播报结果。
“装药量增加4.2%。风速补偿,向右修正两格。目标:城墙东南角,第三根承重柱下方两米处。”
在他身后,是一群满脸煤灰,眼神狂热的炮兵。
他们对这位年轻统帅的崇拜,已经到了近乎盲目的程度。
因为佩图拉博从不犯错。
只要按照他的计算开火,就没有打不中的目标。他是战争的数学家,是毁灭的工程师。
轰!
臼炮怒吼。
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,巨大的后坐力让地面都为之震颤。
一枚重达半吨,表面刻有破甲符文的实心铁弹划破长空,带着凄厉的尖啸,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。
咔嚓——轰隆!
精准命中。
那座号称“由诸神加持,永不陷落”的卡尔东要塞城墙,就像是被抽掉了关键积木的塔楼。在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中,从底部开始崩解,坍塌。
碎石飞溅,烟尘漫天。
城墙上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守军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被埋葬在了几千吨的废墟之下。
“进军。”
佩图拉博收起数据板,看都没看一眼那座崩塌的城市。
他转身走向下一门火炮,步伐沉重而有力。
他没有欢呼,没有喜悦,甚至没有一丝成就感。
对他来说,这根本不是什么“伟大的胜利”。
这只是一道……被解开的数学题。
而且是一道很无聊,很低级,重复了无数遍的题。没有任何挑战性,只有重复的枯燥。
他渴望建造。他渴望创造出那种完美,永恒,如同艺术品般的建筑。
但他的养父,那个贪婪的达梅科斯,只让他造炮。只让他拆墙。只让他杀人。
“佩图拉博大人!”
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一个穿着华丽镀金盔甲,骑着高头大马的信使冲进了阵地。马蹄溅起的泥浆差点甩在佩图拉博的动力甲上。
“僭主大人有令!要求您立刻停止进攻!原地待命!”
信使高举着羊皮纸,声音尖锐,透着一股狐假虎威的傲慢。
佩图拉博停下了脚步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那双灰色,如同暴风雨前夕天空般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信使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信使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嘶鸣着,本能地想要后退。
“停止?”
佩图拉博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锉刀,刮着信使的耳膜。
“是的,大人。”信使被那眼神吓得哆嗦了一下,气势瞬间矮了半截,“僭主说,我们需要保存实力,而且……”
信使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蚊子般的嗡嗡声。
“……而且他想看看能不能……多捞点赎金。卡尔东城主很富有,据说他愿意用半个城市的财富来换取停战。”
佩图拉博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座已经被打开缺口,防御体系彻底瘫痪,唾手可得的城市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无数条战术模型在瞬间构建又推翻。
他计算过。
如果现在进攻,趁着敌人混乱,只需要再付出不到一百人的伤亡,就能彻底拿下内城,结束这场战争。
但如果等待……
敌人会喘息,会修补城墙,会重新组织防御,会埋设地雷,会武装平民。
到时候再攻,伤亡数字将呈指数级上升。
这是在拿士兵的命换钱。
这是在用效率换取贪婪。
“愚蠢。”
佩图拉博低声说道,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,无法掩饰的厌恶。
他无法理解达梅科斯的逻辑。
在他看来,战争是一门严谨的科学。
目的就是胜利,手段就是效率。
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,这是公理。
而那个所谓的“父亲”,却总是用那些毫无逻辑的“政治”,“贪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