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术很成功,”理查森的声音平静而专业,“我们修复了完全断裂的髌腱,清理了膝盖内的碎骨和积液。但我要强调的是——这不是普通的伤病。这是德里克三年内的第三次重大膝盖手术。康复过程会异常漫长,而且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斟酌着用词:“而且即使完全康复,他的运动能力也会受到永久性影响。这不是悲观,这是医学现实。”
走廊里一片寂静,只有相机快门的声音。
“他还能打球吗?”《芝加哥论坛报》的记者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。
理查森沉默了很久,久到有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那要看他有多想打球,”最终医生说,“以及,他的身体还允许他多想。”
同一时间,印第安纳波利斯,康塞科球馆训练场。
步行者队的训练异常安静。没有音乐,没有玩笑,甚至连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都显得克制。球员们完成着战术跑位练习,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有些飘忽。
保罗·乔治在底角练习三分,连续投了三十个,进了二十八个。但他每次出手后都会下意识地看向篮筐左侧——那是罗斯在G5倒下的位置在球场另一端的镜像点。
“还在想?”大卫·韦斯特走到他身边,递过一瓶水。
乔治接过水,没喝:“你觉得我们赢下G6,晋级总决赛,然后呢?”
“然后去洛杉矶,和湖人打。”韦斯特说得很直接。
“然后面对陆鸣。”乔治看向韦斯特,“你知道他这赛季的数据吗?场均31分,接近三双,篮板和盖帽都是联盟第一。他2米13了,比上赛季又高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们在东部拼得你死我活,罗斯废了,公牛垮了,然后我们去总决赛当背景板?”乔治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烦躁。
韦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保罗,听着。我们打篮球不是为了‘不当背景板’。我们打篮球是为了赢。而赢的唯一方式,就是战胜站在你面前的所有人——不管是德里克·罗斯,还是陆鸣。”
他顿了顿:“至于德里克……那是意外。是篮球最残酷的部分。但你不能让那种残酷摧毁你的斗志。你得把那种残酷,转化成力量。”
乔治沉默地点头。他看向训练馆墙上的标语:“蓝领之心,冠军之魂”——那是步行者这支平民球队的座右铭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水瓶放下,继续投篮。
“唰”、“唰”、“唰”。
这一次,三十投二十九中。
芝加哥,联合中心球馆外。
距离东部决赛G6还有六小时,但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名球迷。他们穿着红色的公牛球衣,举着标语牌,很多人眼眶还是红的。标语上的字句各式各样:
“永远的风城玫瑰”
“为德里克而战”
“芝加哥永不放弃”
一个穿着罗斯1号球衣的小男孩被父亲扛在肩上,手里拿着一朵塑料红玫瑰。他问父亲:“德里克还会回来吗?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,说:“我不知道,儿子。但无论他回不回来,我们都要记住他为我们做过的一切。”
球馆内,公牛队的投篮训练正在进行。
没有罗斯,没有巴特勒(左膝扭伤,确认缺席G6),公牛的首发阵容显得单薄:柯克·辛里奇、迈克·邓利维、吉米·巴特勒的替代者托尼·斯内尔、卡洛斯·布泽尔、乔金·诺阿。
诺阿练得最凶。他在低位背打助理教练扮演的假想敌,每一次转身勾手都用尽全力。汗水浸透了他的球衣,但他没有停。
“乔金,休息一下。”汤姆·锡伯杜在场边喊道。
诺阿摇头,继续要球。他接球,背打,转身,勾手——
球进。但他落地时右肩明显沉了一下,眉头紧皱。
队医汤姆赶紧上前:“肩膀又疼了?”
“没事。”诺阿简短地说,推开队医的手。
“乔金,”锡伯杜走到他面前,“听着。我知道你想为德里克赢下这场比赛。我也想。但如果你也伤了,那一切就真的结束了。”
诺阿看着教练,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:“那就结束吧。但我要站着结束,不是躺着。”
锡伯杜知道劝不住。他了解诺阿,就像了解罗斯一样——这些人骨子里流的不是血,是公牛队红色的铁锈和芝加哥钢铁厂的熔浆。
“好,”锡伯杜最终说,“但我要你承诺一件事——如果疼到无法忍受,你必须告诉我。不是为了你,是为了球队。”
诺阿点头。但他心里清楚,他不会说的。
疼痛?疼痛算什么。德里克在手术台上承受的,比疼痛多一千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