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珉锡在草药和昏睡的双重作用下,呼吸终于平稳下来,肿胀可怕的腿似乎也没有继续恶化。赵制作将找到的干果分给李明宇和小朴,三人就着冰冷的河水,默默吞咽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。篝火噼啪作响,火星偶尔窜起,融入漫天细碎的星光——这是在幽暗地底许久未曾见过的景象。
“这里……真的有人。”小朴抱着膝盖,眼睛望着对岸山坡上那片隐没在黑暗中的建筑轮廓,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,“他们会是岛上的人吗?还是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明宇打断了她漫无边际的猜测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但至少,他们在这里生活过,而且可能还会回来。我们用了他们的药,住了他们的地方。明天天亮,我们必须想办法接触,或者至少留下表示善意的痕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跳动的火焰:“今晚轮流守夜。我第一个,赵老师第二,小朴你最后。有任何异常,立刻叫醒其他人。”
守夜是漫长而煎熬的。篝火之外,是无边的黑暗和陌生的声响。风穿过林木的低语,远处不知名夜鸟短促的啼叫,河水永不止息的流淌,还有……偶尔从极远处、环形山脉之外传来的、模糊而难以辨认的声响,像是鼓点,又像是许多人齐声吟唱的余韵,被风扯得支离破碎。
李明宇握着工兵铲,背靠一块岩石,篝火的热度烘烤着他的后背,但心里却一片冰凉。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背包里的东西:石板、木匣、玻璃瓶。尤其是那瓶暗红色的液体。它曾经在虫穴里散发出炽热与红光,惊退了可怕的虫群。那是什么原理?它和这座岛,和那些符号,和这谷地里可能存在的“人”,又有什么关联?
还有那棵乳白色的树。完美的形态,笔直的裂缝。它像是地底世界的一个坐标,一个……枢纽。他总觉得,那棵树没有那么简单。它静静地立在石圈中央,仿佛在等待,又像是在镇压着什么。
天色将明未明时,最深的黑暗被一丝鱼肚白撕裂。山谷苏醒了。鸟鸣变得清脆密集,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露水的清新气息。瀑布的水汽在晨光中蒸腾,形成一道道薄纱般的雾带。
金珉锡也醒了。虽然依旧虚弱,脸色惨白,但眼神恢复了焦距。他看到篝火,看到晨曦,看到围过来的同伴,嘴唇动了动,没能发出声音,但眼眶却红了。
“别说话,省点力气。”赵制作松了口气,将盛满清水的贝壳递到他嘴边,“我们出来了,暂时安全。”
简单吃过东西(依旧是干果),处理了金珉锡的伤口(草药似乎真的有效,红肿消退了一些),李明宇决定去河边更仔细地观察对岸。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河水清澈湍急,河面宽度超过二十米,涉水过去风险很大。他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几百米,发现了一处水流较缓、有突出石块可借力的浅滩。在对岸,靠近山坡的位置,那些建筑的轮廓更加清晰了。不是简陋的窝棚,而是由石头和木材搭建的、带有明显规划和功能的房屋,甚至能看到类似栈道和梯田的结构,依山而建,掩映在茂密的树木之中,显得古老而寂寥。没有炊烟,没有人影。
是废弃的村落?还是居民此时正在别处劳作?
他返回窝棚,将情况告诉其他人。“必须过去看看。”他说,“那里可能有更多线索,甚至找到离开这座岛的方法。而且,金珉锡需要更好的养伤环境和真正的药品。”
渡河是个挑战,尤其是带着伤员。他们用找到的藤蔓和结实的树枝,加上那截尼龙绳,勉强捆扎了一个简陋的木排。木排很不稳,在湍急的河水中几次差点翻覆,最终有惊无险地抵达对岸。每个人都湿透了,精疲力尽,但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,心头却莫名松了一下。
山坡上的建筑群比远观更加破败,但也更加震撼。石屋大多低矮,墙垣爬满藤蔓和苔藓,但结构依然完整。街道(如果那些蜿蜒的小径能算街道)由石板铺就,缝隙里长出顽强的杂草。这里显然已经荒废了相当长的时间,然而,并非彻底死寂。
一些石屋的门窗虽然破损,但依稀能看出有人近期活动的痕迹:门口清扫过的落叶,窗台上摆放的、已经干枯但形态完好的野花束,甚至在一处较大的石屋(可能是集会场或首领居所)前的空地上,有用白色石子精心摆放出的图案——一个简化版的同心圆符号,中间点着一小堆早已冷却的灰烬。
有人在这里生活,或者至少,定期回来。
他们是谁?为什么离开又回来?为什么留下这些痕迹?
李明宇的心提了起来。他让赵制作和小朴扶着金珉锡在一处有顶盖的廊檐下休息,自己则更加警惕地探索起来。
村落不大,依着山势分成几层。最高处是一栋相对独立、也更加完整的石屋,位置显要,门前有石阶。他走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