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朴紧紧挨着赵制作,眼睛惊恐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可疑的阴影。赵制作搀扶着金珉锡另一边胳膊,脸色凝重,不时抬头看向铅灰色的“天空”和对面岩壁上那道裂隙,似乎在估算距离和可能的风险。
李明宇走在最前,工兵铲握在手中,既是工具也是武器。他的感官绷紧到极致,留意着脚下每一处异常的起伏,空气中每一丝气味的变化,以及林间那些微弱荧光菌类诡异的明灭。背包里,玻璃瓶和石板沉甸甸的,木匣轻飘飘的,却都像揣着烧红的炭。
他们很快接近了森林中央的空旷地带。
那不是天然形成的。树木在这里被有规律地清理开,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区域。地面不再是松软的腐叶,而是铺着一层大小均匀的、深灰色的扁平石块,石块之间缝隙生长着一种极短的、颜色暗绿的苔藓。圆形区域的中心,立着一个东西。
不是祭坛,也不是石柱。
而是一棵“树”。
但与周围所有畸形树木都不同。它并不高大,主干仅两人合抱粗细,高度不过六七米,但形态极其……规整。树干笔直,树皮光滑,呈现出一种温润的、类似象牙或老旧骨质的乳白色,上面没有任何瘤节或裂隙。树冠呈完美的伞状,枝叶繁密,但叶片细长如柳,颜色是一种极其纯净、不含一丝杂质的墨绿色,在天光下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,黑沉沉的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,这棵乳白色树干的正中央,从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开始,向上延伸出一道笔直的、约两指宽的裂缝。裂缝边缘光滑,仿佛天然生成,又像是被极其精准地剖开。裂缝内部,并非年轮或木质,而是一种深邃的、近乎绝对的黑暗,与树干温润的乳白色形成刺目的对比。
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石圈中央,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、冰冷的完美感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吸引力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树?”小朴喃喃道,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。
赵制作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眯起:“形态太完美了……不像自然生长。还有那道裂缝……简直像……”
“像一道门。”李明宇接口道,声音干涩。他想起了石墙上的门,由一片枯叶开启。眼前这棵“树”中央的裂缝,是否也是某种“门”?通往何处?
他绕着石圈边缘小心走了几步,观察那棵“树”。没有风,但那些墨绿色的细长叶片却似乎在极其缓慢地、无风自动,微微摇曳,姿态优雅得令人不安。那道竖直的裂缝,仿佛一只紧闭的、没有瞳孔的竖眼,冷冷地“注视”着闯入者。
他的目光落在石圈地面上。靠近中心“树”干的地方,似乎有一些颜色更深的痕迹,浸染在灰石和暗绿苔藓之间,呈喷洒状、拖曳状。是干涸的液体痕迹,颜色暗沉发黑。
血?还是别的什么?
他心中一凛,想起了虫穴里那具被蠕虫操控的骸骨,想起了石台上那些无声死去的先民。这里,是否也曾是某个仪式的场所?或者……献祭之地?
“看那里!”赵制作忽然低声叫道,指向“树”干后方,石圈边缘之外的地面。
李明宇循指望去。在几株扭曲怪树的根部阴影下,散落着一些东西。不是自然物。
他小心地走过去。那是几件残破的装备:一个撕裂的、沾满泥污的帆布背包,带子断裂;一只军靴,鞋底几乎磨穿;一个压扁的铝制饭盒;还有……半截折断的、带有瞄准镜的步枪枪托。所有东西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苔藓,显然废弃已久。
现代装备。而且不是他们那个摄制组会携带的类型。更专业,更……军事化。
“有人来过这里,比我们准备充分得多。”赵制作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那半截枪托,脸色更加难看,“而且……他们似乎遇到了麻烦。”
李明宇捡起那个撕裂的帆布背包,抖落灰尘。里面空空如也,内衬被彻底翻找过,侧袋被撕开。他翻到背包背面,靠近底部的位置,有一块模糊的、被污渍覆盖的标记。他用手擦了擦,隐约辨认出几个字母和数字,像是一串编号,但无法解读具体含义。
“是搜寻队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”小朴的声音发颤。
李明宇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投向乳白树干上那道幽深的裂缝。这些人……是否尝试过进入?他们遭遇了什么?为什么装备被丢弃在这里,人却不见了踪影?是逃走了,还是……
他再次看向地面上那些暗沉发黑的痕迹。
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形。
就在这时,一直昏迷的金珉锡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身体痉挛。赵制作连忙扶住他。“水……水……”金珉锡发出模糊的呓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