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,抽在寂静的空气里。崔经纪人倒抽一口冷气,几乎站立不稳。
金代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眼神里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,但旋即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压了下去,只剩下更深的冰冷。“过去的事,不必再提。现在谈的是未来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,带上了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,“明宇,你还年轻,前途无量。不要因为一时的……意气,毁了大好局面。《新生》企划,是公司为你量身打造的最佳路径。配合它,你可以稳稳站上一线,甚至更高。至于你的个人兴趣,以后有的是时间和资源去慢慢尝试,何必急于一时,用前途去赌?”
软硬兼施。胡萝卜加大棒。标准的谈判策略。
李明宇静静地听着。窗外的城市在天光下显得清晰而渺小。他想起岛上暴雨如注的夜晚,想起掌心粗砺的燧石,想起那把没有署名的、冰冷的生存直刀。也想起那份躺在邮箱里的“灯塔”风险推演,和赵制作那句“剥掉现代社会赋予的一切……看人还能剩下什么”。
他想要的,或许不是金代表许诺的“更高”,甚至不是“站稳”。
而是一种……“真实”。哪怕这种真实,伴随着巨大的不确定、风险,甚至可能是失败和坠落。
“金代表,”他再次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般的清晰,“《新生》企划,我不参与。这是我的最终决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对方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。
“关于那个‘荒岛项目’,我会以个人身份进行前期筹备和尝试。如果过程中有任何可能影响到公司或其他艺人的情况,我会提前沟通,并愿意承担相应责任。在履行合约其他部分的前提下,我希望公司能尊重我这部分‘自主空间’。”
“如果,”他一字一句,说得极慢,“公司认为,这超出了‘共赢’的底线,无法接受。那么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要么,公司容忍他这条“不安分”的支线。要么,再次“止损”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。连空调的嘶嘶声仿佛都消失了。
崔经纪人面如死灰,看着李明宇,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金代表的脸隐在背光的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只有交叠的双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异常突出,泛着青白色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像钝刀割肉。
就在崔经纪人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压力、腿软跪下时,金代表忽然松开了交叠的双手,身体向后,完全靠进椅背。他抬手,揉了揉眉心,动作里透出一种罕见的、真实的疲惫。
“你比你看起来……要固执得多,李明宇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复杂,没有了之前的凌厉,只剩下一种深沉的、混合着失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。
他放下手,目光重新落在李明宇脸上,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脱离掌控的器物。
“《新生》企划,可以暂缓。”他终于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但不会取消。你的‘个人尝试’,公司不会提供任何资源支持,也不会公开承认。一切风险,你自己承担。如果因此引发任何负面舆论或法律纠纷,你需要独自面对,并且,立刻终止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:“这是最后的条件。也是公司对你……最后的耐心。”
李明宇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这已经是预料之中、甚至可能比预料中更好的结果。没有立刻撕破脸,没有直接雪藏,留下了微小的、充满荆棘的缝隙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动作牵动了尚未完全痊愈的筋骨,带来一丝隐痛,但他站得很稳。
“好。”他吐出这个字。
没有感谢,没有承诺,只是一个简单的确认。
金代表挥了挥手,像是耗尽了力气,不再看他。
李明宇转身,走向会议室大门。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,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。
崔经纪人如梦初醒,慌忙追了上去,在门口压低声音,带着哭腔:“明宇啊!你……你这是何苦啊!金代表已经让步了,你……”
李明宇停下脚步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很平静,却让崔经纪人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崔哥,”李明宇说,“麻烦转告金代表,合约,我下午会签好送过来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,将顶楼的凝滞空气、昂贵的香氛、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博弈,隔绝在内。
走廊空旷,阳光透过尽头的玻璃幕墙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、明亮的光带。
他独自一人,走在光带里,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。
没有如释重负,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清晰的空虚感,和一种更加沉重的、名为“选择”的重量,压在了肩上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