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东哲愣住了。
“我听过你以前在练习室乱吼的那个版本。”朴志勋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虽然难听,但里面的东西,是真的。愤怒,迷茫,不服气。现在的《信号塔》,精致了,完整了,但里面的‘真’,被磨掉了很多。”
他喝了一口咖啡,看向窗外:“公司要的是成品,是能拿出去的东西。你做到这一步,是对的,也是必须的。但是,东哲,”他再次看向韩东哲,眼神复杂,“如果你真的想走得更远,想让你做的音乐不只是‘及格’的工具,你得想办法,把那个‘真’的东西,找回来,并且……用更高级的方式,把它装进‘成品’的瓶子里。而不是为了做‘成品’,把‘真’给丢了。”
这番话,像一把钥匙,猛地捅开了韩东哲心里那扇一直半掩着的、关于“自我”与“规则”冲突的门。
他一直试图在两者之间找平衡,甚至一度觉得,为了“成品”和“证明价值”,可以牺牲一部分“真”。但朴志勋告诉他,真正的“好”,是“真”与“成品”的融合,而不是取舍。
“可是……”韩东哲声音干涩,“新风格的尝试,我完全找不到感觉。连‘真’都没有。”
朴志勋似乎并不意外。“因为你可能选错了方向。不是所有风格都适合现在的你。硬要模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,只会更假。”
“那我该尝试什么?”韩东哲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朴志勋没有立刻回答,又喝了一口咖啡,似乎在思考。“你最初的冲动是什么?在写《都市频率》,写那个嘶吼的版本之前,或者之后,你最想表达,但一直没机会、或者不敢表达的东西是什么?”
最初的冲动?韩东哲陷入回忆。穿越之初的恐慌,面对陌生世界和身份的不适,对原主梦想的隔阂,对系统秘密的负担,对前路未知的恐惧……还有,内心深处那一点点不甘心,那一点点想要用音乐在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、证明点什么的、微弱却顽固的火苗。
这些东西,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他所有创作的底色。无论是《都市频率》的冷感观察,《信号塔》的困惑寻找,还是那个嘶吼版本的直接质问。
但这些……太个人,太黑暗,太不“偶像”了。
“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。”朴志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偶像需要阳光,需要正能量。但谁说‘真实’就一定是负面的?成长中的困惑,对未来的不确定,在规则下的挣扎,这些难道不是每个年轻人都会经历的真实情绪吗?关键是怎么表达。用愤怒嘶吼是一种,用冷静观察是一种,或许……也可以用一种更内敛、更带点自省甚至自嘲的方式?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看向便利店货架上那些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。“有时候,真实不一定非要剖开伤口给人看。也可以像……包装漂亮的糖果,剥开糖纸,里面可能是甜的,也可能是酸的,甚至带点苦。但至少,它是有味道的,不是塑料。”
包装漂亮的糖果……韩东哲心里一动。他想起自己那天晚上,坐在这里,吃着那板廉价的、甜得发腻的水果糖。
“旋律上,你可以继续发挥你的优势,写更流畅、更有记忆点的东西。歌词上,不用回避那些困惑和挣扎,但可以处理得更巧妙,用比喻,用意象,甚至用一点反讽。编曲上,冷感电子可以保留,但可以加入更多有温度的元素,比如一些真实乐器的采样,或者更有质感的合成器音色。”朴志勋继续说道,“最重要的,是演唱的状态。试着放松一点,别总想着‘我要唱好’,想想‘我想说什么’。哪怕技巧不完美,但那份‘想说’的劲儿,听众是能感受到的。”
他说得很具体,也很抽象。更像是一种方向的指引,而非具体的操作手册。
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,有晚归的上班族进来买夜宵。短暂的喧闹过后,重归寂静。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朴志勋看了一眼手机,将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,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,“我得走了。明天还有拍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住,回头看了韩东哲一眼。
“那首《信号塔》,”他说,“混音版我听了。但有时候,我反而更想听你最早在练习室乱吼的那个版本。虽然难听,但……挺痛快的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,身影迅速融入夜色,消失不见。
韩东哲独自坐在便利店的窗边,手里那罐冰咖啡已经不再冰凉,水珠凝结在罐身上,慢慢滑落。
朴志勋的话,像一阵风,吹散了他心头积压多日的迷雾,也吹动了某些深埋的东西。
包装漂亮的糖果……有味道的,不是塑料。
或许,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新风格,根本不是什么全新的东西,而是对他现有内核的一次更精炼、更成熟、也更大胆的“包装”?
不是抛弃《都市频率》和《信号塔》的路子,而是沿着这条路,走得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