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东哲夹在其中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白天是无穷无尽的训练,舞蹈动作要更精准,声乐技巧要更稳定,表情管理要更无懈可击。汗水成了另一种皮肤,黏腻地附着在每一寸体表。晚上,他则把自己关进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,或者想方设法蹭用公司的公用录音室,对着他那堆越来越厚的、写满混乱音乐片段的笔记本。
郑次长那边没有再单独召见他,仿佛那个关于“创作型偶像”的谈话只是一阵偶然刮过的风。但韩东哲知道,那不是风,是一颗埋下的种子。种子需要水分和土壤,而他,必须自己找到供给。
积分依然是零。系统像个吝啬的守财奴,沉默地守着它的宝库,只在韩东哲意识沉入时,用那些灰暗的图标提醒他——路还很长,而你一无所有。
他不再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系统上。笨办法有笨办法的踏实。他开始更系统地学习乐理,不仅限于“初级作曲”带来的那点梳理过的知识。他翻出原主几乎没碰过的乐理教材,对着五线谱和和弦图表死磕。他缠着偶尔来指导练习生的器乐老师,问一些关于吉他编配、键盘和声的基础问题。老师起初惊讶,后来见他确实认真,倒也愿意指点几句。
笔记本上的碎片开始有了变化。不再是纯粹的情绪流淌,开始出现一些尝试性的和弦标记,简单的旋律动机图谱,甚至标注了设想的乐器配置。他尝试着将那天在旧街区感受到的 blues riff 和冰冷的合成器音效结合起来,将《假面》里那种环境采样的思路应用到新的片段里,描述都市夜晚的疏离感。他写一段带着 hip-hop 节奏的 verse,歌词是关于在梦想和现实之间摇摆的焦虑;又写一段旋律性更强的副歌,试图表达一种不甘沉沦的、微弱的反抗。
依旧不成型,依旧散乱。但他在尝试“构建”,而不仅仅是“宣泄”。
这天下午,声乐合练后,朴老师又一次叫住了他。
“韩东哲,你跟我来一下。”
韩东哲心里咯噔一下,默默跟着朴老师走进一间小的声乐指导室。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隐约的练习音乐声。
“坐。”朴老师自己先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韩东哲坐下,心里有些打鼓。最近他自觉声乐上没出什么大纰漏。
朴老师没看他,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递过来。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韩东哲接过,是一份简谱,手写的,字迹清秀。旋律不算复杂,但挺流畅,是一首抒情 ballad 的框架,副歌部分有一个婉转的起伏。歌词是关于离别的思念,用词不算新颖,但情感还算真挚。
“这是……”韩东哲抬头,不解。
“这是志勋写的。”朴老师平静地说,“他拿给我看,问我适不适合作为他个人展示的部分,或者未来团队歌曲的备选。”
朴志勋。主唱定位,嗓音清亮有穿透力,是团队里公认 vocal 实力最强的。没想到他也在私下创作。
韩东哲看着手里的简谱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比较吗?他笔记本上那些碎片,比这个更“怪”,更“不主流”,但也更……粗糙,更缺乏这种流畅的“完成感”。
“我不是要拿你们比较。”朴老师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公司里,有创作想法的人不止你一个。大家都在想办法让自己‘突出’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韩东哲:“你上次那个 demo,我后来也找机会听了。”
韩东哲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想法很特别。”朴老师评价道,语气客观,“能感觉到你想表达的东西,和别人不一样。但是,”她的“但是”来了,“作为一首‘歌’,它还不够。无论是演唱的技巧,还是旋律本身的打磨,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她身体微微前倾:“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吗,韩东哲?”
韩东哲摇头。
“你的技术,支撑不起你的想法。”朴老师一针见血,“你想表达复杂、内省、甚至有点黑暗的情绪,这没问题。但表达这些,需要更强的控制力,更丰富的音色变化,更精准的气息支撑。你现在的声音,太‘白’了,也太‘紧’了。唱那种标准的情歌或许还能凑合,但唱你自己想唱的东西,就显得力不从心,甚至……有点可笑。”
“可笑”两个字,像两根针,扎进韩东哲耳膜。他脸上火辣辣的。
“我不是在打击你。”朴老师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相反,我觉得你有潜力。但潜力需要挖掘,需要正确的训练。你现在的声乐训练,是为了适应团队歌曲,是‘通用型’的。如果你想走得更远,唱出自己的东西,你需要更针对性的练习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白板前,拿起笔:“你的音域不算窄,但中低音区缺乏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