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商业要求、又能承载自我表达的作品。这本身,可能就是一座空中楼阁。
真正的“自己”的声音,也许不是设计出来的,而是在不断的尝试、碰撞、失败中,慢慢浮现出来的。它可能一开始就是粗糙的,难听的,不合时宜的。就像这Livehouse里传出的音乐,像《假面》。
而“公式”,或许不应该成为束缚的牢笼,而可以是一种工具,一种放大器,用来打磨那个粗糙的核,让它的光芒能被更多人看见。
他需要的,或许不是立刻写出一首完美的“平衡之作”。而是继续创作,不管好坏,不管是否符合预期,先把那些内心翻涌的东西,用音乐的形式记录下来。在不断的创作中,去摸索那个独属于自己的、在公式与真实之间的“平衡点”。
想通了这一点,他胸中那股持续的烦闷和阻滞感,似乎松动了一些。
天色渐晚,Livehouse里的音乐换了一拨,变得更躁,更实验性。韩东哲站起身,将空汽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、传出不合规音乐的Livehouse,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。
步伐比来时,多了几分确定。
回到公司附近,夜幕已经降临。高楼大厦的霓虹次第亮起,勾勒出冰冷的都市轮廓。他经过一家灯火通明的连锁咖啡店,巨大的玻璃窗上映出他匆匆走过的身影,和里面坐着闲聊、或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的光鲜男女。
两个世界的画面,在玻璃上短暂重叠,又迅速分离。
他加快脚步,回到宿舍。同屋的人还没回来。他坐到书桌前,再次打开那个笔记本。
这一次,他没有去想“公式”,也没有去预设主题。他闭上眼睛,任由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感受——训练的疲惫,评估的压力,对未来的不确定,对“自我”的追寻,在公式与真实之间的挣扎,还有今天在旧街区感受到的那种粗糙的生命力——全部涌现出来。
他拿起笔,开始写。不再是工整的框架,而是任由思绪流淌。
一段旋律的碎片跳了出来,带着些许 blues 味道的吉他 riff,慵懒又有点颓废。
几句歌词随之浮现:“霓虹浸泡的夜晚,方向感失灵…练习室的镜子,映出无数个陌生的我…”
另一个画面:鼓点变得急促,像心跳过速,合成器发出冰冷闪烁的音效,歌词变得尖锐:“按照乐谱歌唱,贴上标准微笑,灵魂却在后台角落慢慢锈掉…”
他写得很乱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各种风格的元素混杂在一起,不成章法。但奇怪的是,他感觉很顺畅,没有之前那种绞尽脑汁的阻塞感。他不再苛求“完整”或“正确”,只是记录。
不知不觉写了好几页。停下来时,手腕都有些酸了。
他看着纸上这些新的、依旧混乱的碎片,却不像之前那样感到沮丧。这些碎片,或许比那个工整的“离别后自我重塑”框架,更接近他此刻真实的内心图景。
它们不成熟,不商业,甚至可能毫无价值。
但它们是“他”的。
他小心地收好笔记本。窗外,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熄。系统光幕依旧安静,积分还是零。前路依然模糊不清。
但至少,他重新拿起了笔。
不是作为应试者,也不是作为策略家。
只是作为一个,还想用音乐说点什么的人。哪怕声音喑哑,哪怕无人倾听。
他关掉台灯,躺到床上。黑暗中,那个带着 blues 味道的吉他 riff,和那段关于“灵魂锈掉”的歌词,还在脑海里轻轻回响。
像一颗埋进贫瘠土壤的、未经打磨的种子。
会不会发芽,他不知道。
但埋下去这个动作本身,似乎就有了一种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