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奏感。他写写划划,涂改,撕掉重来。桌上的废纸团越来越多。
窗外天色暗下来,又渐渐亮起。他在录音室里待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上午,有其他练习生来敲门,他只得收拾东西离开。回到宿舍,他倒头就睡,脑子里却还在自动循环着那些旋律片段和歌词句子。
醒来已是下午。他胡乱吃了点东西,又带着笔记本和新的想法,溜回了录音室。幸运的是,依旧没人。
这一次,他开始尝试整合。将筛选出来的主副歌旋律,与初步成型的歌词结合,对着那个简陋的编曲框架进行试唱。问题层出不穷:旋律某个转折处歌词塞不进去,音节对不上;副歌的旋律张力不够,撑不起歌词想要的情绪;桥段的念白部分,旋律过于平淡,显得拖沓……
他不断调整,修改,重录。嗓子开始隐隐作痛。系统的灵感碎片效果早已过去,剩下的全是硬仗。他依靠着提升后的“初级作曲”知识和前世的经验,一点点打磨。
编曲方面,他能力有限,只能在已有的鼓、bass、钢琴循环基础上,尝试加入一些简单的合成器pad铺底,在预副歌和副歌部分加入一点轻微的电子失真效果和节奏变化,试图营造“压抑下的躁动”。在桥段部分,他大胆地录入了自己用手机提前录好的一段“环境音”——是他在深夜的练习室外录的,里面混合了远处隐约的音乐声、他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,经过简单的降噪和循环处理,制造出一种空旷、孤寂、被无形之物包围的听觉意象。
这是一个冒险的处理,可能听起来很怪,甚至拙劣。但他觉得,这比任何华丽的弦乐或合成器音效,都更接近他想要表达的核心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。他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,在训练、录音室、宿舍之间连轴转。睡眠严重不足,眼睛里布满血丝,嗓音也因为过度使用而变得沙哑。其他成员看他的眼神从探究变成了不解,甚至有些漠然。金成焕有一次在走廊碰到他,打量了他一下,丢下一句:“别把自己逼死了,没用的。”
韩东哲没理会。他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首渐渐成型的《假面》demo上。
他反复听,找问题。旋律不够流畅?改。歌词某句太生硬?换。编曲某处太突兀?调。他甚至厚着脸皮,在一个深夜堵住了正准备下班的朴老师,用近乎失声的沙哑嗓子,哼唱了副歌的旋律,询问情感表达和发声方式的问题。朴老师皱着眉听完,叹了口气,还是指点了他几句关于“用气息支撑情绪而非嘶吼”、“冷感演唱中如何保持声音质感和清晰度”的要领。
距离两周期限还有三天的时候,demo的雏形终于出来了。总长三分四十二秒。有完整的结构,清晰的旋律,基本能唱下来的歌词,以及那个简陋却意图明确的编曲框架,包括那段冒险加入的环境采样。
他戴着监听耳机,一遍又一遍地听。
它依旧粗糙。编曲业余,演唱技巧青涩,制作水平低下。甚至,因为他的嗓音状态,某些部分听起来有些刺耳。
但是,它完整地呈现了他想要的方向。那种冷感的观察,压抑下的暗涌,对“假面”生活的隐喻,以及最后无解般的回归寂静。它不阳光,不热血,不甜美,甚至不“好听”到可以立刻朗朗上口。
但它有一种奇怪的、生硬的“真实感”。一种属于“韩东哲”(这个在异界夹缝中挣扎的混合体)的、笨拙却执拗的自我剖白。
他知道,这远远达不到商业发行的标准,甚至可能离郑次长“像样点”的要求还有距离。但他已经竭尽全力,榨干了自己目前所有的能力、时间和那100积分换来的短暂助力。
他给这个最终版本的demo文件重命名:“?? (mask) - demo - 韩东哲 - ”。
保存,备份。
然后,他瘫倒在录音室那张旧椅子上,望着天花板斑驳的痕迹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极度的疲惫和一种空虚的平静同时淹没了他。
成,或不成,他已无法做得更多。
剩下的,就是等待判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