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递给林晚星一个小盒子:“带上这个。里面是我当年在纽约写的一些随笔,还有一些到现在还联系的朋友的联络方式。如果感到迷失,就翻开看看。”
林晚星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本皮质封面的小笔记本,纸张已经泛黄,但字迹依然清晰。
“谢谢前辈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尹美善拍拍她的手,“只是记得,无论走多远,都要带回一些东西——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而是为了分享你看过的风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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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往纽约的航班上,林晚星翻看着其他参与艺术家的资料:来自柏林的叙利亚难民音乐人,用电子音乐融合传统中东旋律;出生于巴西、在葡萄牙长大的视觉艺术家,作品探讨殖民遗产;印度裔英国诗人,书写南亚离散社群的记忆与遗忘...
她突然感到一种奇妙的归属感——原来在这个世界上,有这么多人都在处理类似的议题,用不同的艺术形式探索身份、记忆和归属。
抵达纽约时已是深夜。项目安排的公寓在布鲁克林,窗外可以看见曼哈顿的天际线。助理智恩帮忙整理行李时兴奋不已:“欧尼,这里和首尔完全不一样!”
的确不一样。首尔的秩序感在这里被一种混乱的活力取代。街上的人群说着几十种语言,建筑风格混杂,空气中弥漫着咖啡、食物和地铁的味道。
项目在第二天正式开始。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切尔西区的一个loft空间举行,十二位艺术家围坐成一圈,用英语自我介绍。林晚星的英语还不流利,说话时不免紧张,但当她说“我来自中国,现在在韩国发展,我的音乐关于在两个世界之间寻找自己的声音”时,好几个人点头表示理解。
艾娃·陈主持讨论:“我们这个项目的核心问题是:在当今这个移动频繁的世界,‘家’意味着什么?‘归属’意味着什么?作为艺术家,我们如何处理自己的多元身份?”
接下来的讨论热烈而深入。叙利亚音乐人亚辛分享了他如何用音乐处理战争记忆;巴西艺术家索菲亚谈到“永远的局外人”状态如何成为她创作的动力;印度诗人拉吉夫则提出了“便携式的家”的概念——不是地点,而是一套可以随身携带的记忆和传统。
轮到林晚星时,她分享了《伪装的母语》的创作过程,以及韩国公众的反应。当她说到网络上的争议时,亚辛苦笑着说:“至少你还有争议。在我的国家,我根本不能公开发表这样的作品。”
讨论一直持续到傍晚。结束时,艾娃宣布第一个任务:“接下来的三天,请你们探索纽约,寻找一个能代表你们‘离散体验’的地点或场景。然后创作一个三分钟的即兴作品,形式不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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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三天,林晚星带着智恩穿梭在纽约的大街小巷。她去唐人街,听老一辈移民用粤语聊天;去皇后区的韩国城,观察在美韩裔的生活;去哈林区,感受非裔美国人的文化力量;最后,她在地铁里迷失了方向。
纽约地铁的混乱是传奇性的。林晚星看着不同肤色、不同着装、说着不同语言的人们在同一节车厢里共存,突然有了灵感。
她在一个换乘站下车,那里是几条线路的交汇点,人群如潮水般涌向不同方向。她站在人流中,打开手机录音功能,记录下环境音:脚步声、广播声、不同语言的碎片、街头艺人的音乐...
回到公寓,她用这些声音素材创作了一段电子音乐,配上了自己即兴哼唱的旋律。哼唱没有歌词,只有音节和音调,像是在模仿一种尚未成型的语言。
三天后的展示会上,十二位艺术家呈现了各不相同的作品。亚辛在布鲁克林大桥下录制了水声和风声,创作了一段沉思性的器乐;索菲亚拍摄了一系列移民家庭窗台上的植物,制作成幻灯片配上口述历史录音;拉吉夫则在地铁里朗诵诗歌,让乘客成为意外观众。
林晚星播放了她的地铁声音拼贴。结束时,索菲亚说:“我喜欢其中的迷失感——不是消极的迷失,而是一种开放的可能性。就像那些音节,它们还没有成为语言,但已经有了成为语言的潜力。”
艾娃点头:“这正是我们这个项目想要探索的——那些‘之间’的状态,那些尚未被定义的可能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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驻留项目的第二周,林晚星去见了姜在宇推荐的几个人。韩裔视觉艺术家米娜的工作室在威廉斯堡,堆满了画布、摄影器材和各种材料。她的作品将传统韩纸艺术与街头涂鸦风格结合,探讨亚裔美国人的双重意识。
“姜在宇说你正在寻找自己的声音。”米娜给她倒了杯茶,“其实你已经找到了,只是需要勇气相信它。”
“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站在两个世界的边缘,哪边都不完全属于。”
“那就站在边缘。”米娜干脆地说,“边缘是最有趣的地方,因为你可以同时看到两边。我的所有作品都是在边缘创作的——不是韩国艺术,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