呵斥声一片混乱,他在的地方声响就会莫名变大,进门果然扯嗓子大喊:“郑则——鲁康——扛猪!”
鲁康立马应声,人很快从厨房走出来。
刚洗完手的郑则:“……”
他当即看向夫郎,满眼无话可说。
周舟哈哈大笑,放下水瓢推他,“去吧去吧,哎呀,回来我还给你打水。”
夕阳坠落,天暗下来仿佛眨眼间。
砍柴晚归的村民暴露于空旷之地,寒风一吹,各家饭菜香气飘散四溢,让人闻了无端端感到一阵孤寂凄凉,不由加快脚步顶风行走,直到远远瞧见自家房屋亮着昏黄灯光,妻儿探身张望,欣喜招手,心里才流出一股股暖意。
一家人在一起的冬天,才是暖和的冬天。
“辛哥儿,去后院喊你马伯吃饭,”周娘亲将篮子递给他,仔细交代,“汤别撒了,放屋里后先帮他点上油灯,得喊他快些,饭菜冷得快。”
“哎!”孟辛起身接过。
孟辛心里松快,觉得今日像过节。
风吹了一天,纸窗“嗬嗬”作响,余炭和热气温暖了厨房,迟一步落座的郑家父子只觉冰凉脸颊一阵放松。
孟久看着满桌两眼放光,香啊!
他迫不及待给家人盛汤。
羊肉买得足够多,周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面前扫过,确保人人都分得一碗羊肉汤,汤里都有肉块,这才满意喝起手边这碗。
郑老爹咽下一口晾得恰到好处的肉汤,“啊”一声舒服叹息。又喊:“粥粥啊——”
他这惯常的一声“有事要说”的喊名儿,包括周舟本人在内,几人都纷纷转头看他。
“哎,阿爹咋了。”
“阿爹的酒有没有拿过来?今日高兴,喝一点吧?”
嗐,几人的目光又挪开了。
鲁康看了看埋头吃饭的小九,见他没反应,自己也低头夹起汤碗里的肉块吃。心想大伯又要被念叨了——
“高兴你也喝,不高兴你也喝,酒哪能天天喝?喝汤罢。”
郑大娘仿佛应了鲁康心声般,声音不大,与其说是责难反对,不如说是调侃。
寒风飒飒的冬天围在一桌吃饭,她也高兴,高兴了,说出口的话变得柔和。
“冤枉人,哪有天天喝?坛子里的酒水天天少却是真。”郑老爹道。
周爹和周娘亲坐在一处,两人笑盈盈的模样十分相似,夫妻俩只听着,并不帮话。
长辈不帮话,郑则夫夫小辈也没开口,小小辈就发言了。
孟辛嘴咬一块羊肉,用筷子扯羊肉皮,扯断后碗里的汤也溅了一脸,他眯起眼睛抬袖,周舟制止了,找出绣帕帮忙擦。
小孩嘴里咬着肉,闭眼自首:“大伯……你的酒放进肉汤里煮了,我倒的,你喝汤吧,就当喝酒了。”
“哎呦哈哈哈哈,傻小子!”郑大娘乐。
众人大笑,郑老爹也笑,他拿筷子另一个敲敲小孩脑袋:“好你个辛哥儿,不帮大伯打酒就算了,还偷偷用完了。”
郑则怀里的满满抬手挥动,也嚷了一声,待目光落在他身上,他又像模像样“啊啊”叫唤,一点儿也不怯场。
“你这个小小人,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?”周舟喜爱地碰碰他的脸蛋。
小娃娃不懂,再次回以热情的喊叫。
欢声笑语中,热腾腾一顿饭吃完,不喝酒,众人脸上也泛起红光。
孟久吃美了。
“呃”一声饱嗝,收拾饭桌的动作变得缓慢,慢吞吞间,他还不忘制止长辈:“别动别动,我来我来。”
长辈们移步堂屋逗娃娃,三个小孩收拾厨房。夫夫俩收集残羹剩饭,又将剩下粥水混着红薯块熬煮,全部倒入大盆,举火把去喂狗了。
离开前两人又将篱笆空地各处查看一遍,才彻底放心,郑则揽着他搓搓手臂,“走吧,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