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政推行以来,林孝扬一直保持沉默。他赞同整顿吏治、充盈国库,却反对过于激进地削弱宗室。在他看来,这可能导致朝局动荡,外敌乘虚而入。
崔一渡需要争取这个人。不仅因为林孝扬威望高,更因为这个人代表着“道义”和“民心”。若得林孝扬支持,那些摇摆不定的清流官员,就会倒向自己这边。
“老爷,宫中来人了。”老管家轻声禀报。
林孝扬搁笔,整理衣冠出迎。来的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,手捧一只长条锦盒。
“林大人,陛下赐画一幅,请大人鉴赏真伪。”小太监细声细气道。
林孝扬心中诧异。皇上赐画,为何不是直接赏赐,而是让“鉴赏真伪”?他恭敬接过,打开锦盒,里面正是那幅《秀溪行旅图》。
展开画卷,林孝扬眼睛一亮。他酷爱书画,尤喜逍遥子,一眼便认出这是真迹,且品相极佳,乃传世珍品。
“请公公回禀陛下,此画确为逍遥子真迹,价值连城。”
小太监却道:“陛下说,请林大人挂于书房,仔细观摩三日,再作定论。”说罢,行礼告退。
林孝扬更加困惑。挂三日?这是何意?
他素来谨慎,将画挂在书房内侧,外人不得见的位置,然后闭门谢客,细细研究。越看越觉精妙,逍遥子的笔法、用墨、构图,无一不是巅峰水准。
然而第二日清晨,林孝扬刚起身,管家便匆匆来报:“老爷,门外来了好几位大人,都说听闻老爷得了一幅名画,想来鉴赏。”
林孝扬皱眉。消息怎会传得这么快?
来者是几位清流同僚,都是朝中素有威望的老臣。林孝扬不好拒绝,只得引他们入书房。
众人见到《秀溪行旅图》,皆惊叹不已。
“林公好福气,竟得此珍品!”
“听闻此画原在祁南王府,如今到了林公手中,莫非是......”
“皇上对林公真是器重啊!”
林孝扬连忙解释:“诸位误会,此画是陛下让老夫鉴赏真伪,并非赏赐。”
众人相视一笑,神色暧昧。皇上赐画给心腹大臣,以“鉴赏”为名避人耳目,这是常有的事。林孝扬越是否认,他们越是确信,这位中立派的领袖,恐怕已暗中倒向皇帝了。
消息如野火燎原,迅速传遍朝野。
接下来的几日,登门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。林孝扬不堪其扰,却又无法将画归还,皇上说三日,少一刻都不行。
第三日黄昏,小太监准时到来,收回了画。
林孝扬如释重负,却又隐隐不安。他总觉得,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
当夜,御书房。
崔一渡听着沈沉雁的汇报,面露微笑。
沈沉雁呈上一份名录:“林府这几日访客名单在此。共二十七位,其中十九位是中立派官员,八位是摄政王那边的人。”
崔一渡细看名单:“比朕预料的还多。那八位摄政王的人,可是去探虚实的?”
“正是。据内线回报,摄政王已对林孝扬起疑,认为他暗中投靠陛下,正在拉拢清流。”
崔一渡点头:“好。疑心生暗鬼。林孝扬那边如何?”
“林大人似乎颇为困扰,闭门不出,连上了三道奏折,称病请辞。”
崔一渡摇头:“他不会真辞。这位老臣最重名声,如今满朝都以为他是朕的人,他若此时请辞,反而坐实了‘失宠’的猜测。以他的性子,必会以更勤勉的政绩来证明自己。”
果然,次日早朝,林孝扬不仅没提辞职,反而上了一道万言奏疏,详陈吏治改革十策,条条切中时弊。
崔一渡当朝嘉奖,赐玉带一条。众臣看在眼里,更确信林孝扬已是皇帝心腹。
下朝后,几位清流官员围住林孝扬,低声道:“林公深谋远虑,早已暗中辅佐陛下,却瞒得我等好苦。”
林孝扬百口莫辩,苦笑不已。但转念一想,皇帝锐意改革,整顿朝纲,确是为国为民。自己既已被视为帝党,不如顺势而为,助陛下成事,也算不负平生抱负。
就这样,一股强大的清流力量,在误会的推动下,悄然倒向皇帝。
......
四月二十日,摄政王府密室。
卫熙宁面沉如水,听着探子的汇报。
“林孝扬已彻底倒向皇上,清流官员十有七八随他而去。祁南王卫玠昨日在宗室会议上公开支持新政,还指责渑西王阻挠国策。渑西王当场翻脸,两人几乎动手......”
“够了。”卫熙宁摆手,眼中寒光闪烁,“好一个卫弘驰,不动声色就拆了我半壁江山。”
幕僚低声道:“王爷,皇上下一步必是对付您。须早作打算。”
卫熙宁冷笑:“他敢动我?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