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公园里的老人。
那个说“小光”是他丢失多年的狗的男人,声音温和得不像在讲述遗憾,倒像是在回忆一场温柔的梦。他抚摸“光”的手很轻,带着年迈者特有的颤抖,可眼神却是亮的,像灰烬里重新燃起的一星火苗。
她本可以告诉他真相:这只狗是收容所捡来的流浪犬,没有过往记录,没人知道它曾经属于谁。但她没有说。因为她突然明白,有些重逢不需要确凿证据,只需要两颗心愿意相信彼此曾相遇过。
也许,“光”真的不是当年那只狗。但对那位老人而言,它是。这就够了。
她翻了个身,从床头柜抽出日记本,在黑暗中凭着记忆写下:
> 有时候,真实并不比信念更重要。
>
>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被证实的答案,而是一个能让我们安心落泪的理由。
>
> 所以我不必纠正任何人关于“光”的记忆。因为当那只狗蹭进他掌心时,他的孤独被抚平了一瞬??那一瞬,就是全部的意义。
写完这句,她合上本子,闭上眼。可思绪依旧漂浮,像雨后湖面泛起的涟漪,一圈圈扩散到不可知的深处。
几天后,补习班组织了一次心理案例分析研讨会。讲师播放了一段匿名访谈视频:一位年轻女性坐在咨询室里,声音平静却空洞地说:“我觉得自己像个假人。每天按时吃饭、上班、笑、说话,但我知道那不是我。我只是在模仿‘正常人’该有的样子。”
西宫神姬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笔。
太熟悉了。
那种剥离感,那种灵魂与身体错位的虚无,那种即使站在阳光下也觉得自己是影子的感觉??她曾日日夜夜活在这种状态里。
视频结束后,讲师问:“如果你是她的咨询师,你会怎么做?”
教室安静了几秒。有人举手谈共情技巧,有人引用教科书上的干预模型。轮到她时,她站起身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:
“我不会急着帮她‘恢复正常’。”她说,“我会先问她一句话:‘你最后一次感觉到‘活着’,是在什么时候?’”
全班静了下来。
她继续道:“创伤让人麻木,但麻木不是终点。真正重要的是,她还记得‘活着’是什么感觉。哪怕只有一瞬间??也许是小时候闻到妈妈煮汤的香味,也许是某次下雨天听到一首老歌,又或者只是阳光照在手背上的温度。这些碎片才是钥匙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:“我们要找的,从来不是‘修复一个破损的人’,而是陪她一起找回那些让她心动过的时刻,并告诉她:你不是坏了,你只是太久没听见自己的心跳。”
说完,她坐下。教室里沉默了几秒,随后爆发出掌声。连那位一向严肃的讲师也点头称赞:“这是我听过最贴近本质的回答。”
北川悄悄递来一张纸条:“你刚才的样子,真的很像一名真正的心理咨询师。”
她低头看着那行字,眼眶微微发热。
原来不知不觉间,她已经走到了这里??不再是那个躲在佛堂抄经、否认自己渴望的女孩,而是能够站在众人面前,坦然说出痛苦,并用它去照亮他人黑夜的人。
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回到西宫家的老宅,但一切都变了模样。原本冷峻的庭院开满了野花,池塘边坐着母亲,正低头织一条红色围巾。她走过去,轻轻唤了一声“妈”。
母亲抬头,没有责备,没有冷漠,只是笑了笑:“你回来啦。”
她点点头,在母亲身边坐下。两人谁也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夕阳沉入山后。风吹过水面,荡起细碎金光。
醒来时,晨光已洒满房间。她躺在床上许久未动,任由那股梦境中的暖意缓缓褪去。她知道那不是现实,但她也明白,那是她内心最深的愿望??不是复仇,不是逃离,而是和解。一种不带妥协的、平等的、彼此看见的和解。
她起身拉开窗帘,看见林泽正牵着“光”在楼下散步。清晨的街道干净而安静,露水未干,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。他仰头望见她,抬手挥了挥。她笑着回应,转身冲澡换衣,准备迎接新的一天。
上午十点,她接到佐藤电话。
“有个小姑娘来找你,说是你辅导的那个初中生。”他说,“她不肯说事,就说一定要见你。”
她立刻赶往书店。
推门进去时,女孩正坐在角落的阅读区,怀里抱着一本《小王子》,手指紧紧抠着书页边缘。看见她进来,立刻站起来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