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翔图书

字:
关灯 护眼
蓝翔图书 > 素心传 > 第194章 桂味南瓜

第194章 桂味南瓜(2/2)

    “该松松土了,”老李头站起身,石碾子被压得“吱呀”响,像位年迈的老人在叹气,“我去烧点热水,你累了一天,泡泡脚解解乏。”他往灶房走,背影在暮色里有点驼,却走得稳当,像株经了风霜的老棉树。

    灶房里的火光“噼啪”响,映得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,像在演一出无声的戏。阿禾坐在灶门口的小板凳上,看着老李头往锅里添柴,柴是去年冬天晒干的枣木,截得长短匀匀的,烧起来带着点甜香,火星子从灶膛里跳出来,落在灰里,“嗒”地灭了,像颗颗小流星。锅里的水慢慢热了,冒起丝丝白汽,缠在灶台上的南瓜上——那南瓜是下午从地窖里取的,圆滚滚的,表皮带着层白霜,像裹了件白绒衣,此刻正散发着甜甜的香,和枣木柴的烟火气混在一块儿,漫了满屋子,是阿禾从小闻到大的暖。

    “后儿去给张叔送点南瓜吧,”老李头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,火星子又跳了跳,“他最爱吃蒸南瓜,说面乎乎的,像他小时候娘做的味道。上次去看他,他还念叨呢,说城里的南瓜总带着股生水气。”

    “嗯,”阿禾应着,往灶里添了根细柴,柴芯是红的,烧起来“滋滋”响,“我再蒸几个红薯,王伯就爱啃带皮的,说那皮焦焦的,越嚼越香,能嚼出太阳的味道。对了,李伯的牙口不好,我把南瓜捣成泥,拌点蜂蜜给他送去,蜂蜜是前儿从蜂农那换的,带着点花香。”

    老李头点点头,眼里的光在火光里亮闪闪的,像藏了两簇小火苗,“想得周到。”他往灶里添了块大柴,火苗“轰”地窜起来,映得他脸上的皱纹都浅了些,“当年你太奶奶给太爷爷做南瓜泥,总爱往里头掺点桂花,说桂花香能压掉药味。那时候太爷爷咳得厉害,吃什么都没滋味,就着南瓜泥能多吃半碗饭。”

    阿禾听着,手里的柴差点掉在地上。她没听过这段,太奶奶总说太爷爷是个硬朗人,从不说他病时的模样。灶膛里的火“噼啪”响,像在替太奶奶应着声。

    夜里躺在床上,阿禾把那只竹筐放在床头。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竹篾上投下细碎的影,像撒了把银粉,随着风轻轻晃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筐沿的毛刺,那点扎手的疼里,裹着李伯编筐时的专注——他编到深夜,屋里的油灯换了三回油;裹着张叔的盼——他总在桃树下转圈,数着花苞盼着开;裹着王伯的暖——他吹陶埙时,指腹磨出的茧子蹭着埙孔,带着点涩。心里头暖暖的,像揣了个小太阳。

    她想起张叔哼调子时的模样,眼睛微微闭着,头一点一点的,左手在膝盖上打拍子,虽然腿不利索,可身子挺得直,像院角那棵老槐树,哪怕树干空了心,也照样往天上长,枝桠伸得老远,想够着月亮似的。想起李伯编筐时的专注,他得把脸凑到竹篾前半尺,才能看清纹路,鼻尖几乎要蹭到青黄的条子,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,手指却灵活得很,竹篾在他手里像有了灵性,缠缠绕绕就成了好看的花样,筐底的缠枝纹编到第三圈时,他总会叹口气,说“这圈得紧点,不然装不住花瓣”。想起王伯吹埙时的郑重,陶埙贴在唇边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仿佛那不是在吹调子,是在把心里的话都唱给月亮听,埙声里有他没说出口的惦念,每次吹完,他都会把埙擦得干干净净,放进贴身的布袋里……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内容有问题?点击>>>邮件反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