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手伤消毒(2/2)
阿禾接过窝头,指尖按了按,硬得像块小石板。她找了处稍微软点的地方,用牙啃了口,粗粝的麦麸剌得嗓子发疼,却慢慢嚼出点淡淡的甜,是麦子本身的香。她望着越来越近的城墙,摸了摸怀里的石头——那是离开码头时,老李塞给她的,说“到了雁门关,就把这石头埋在城墙根下,算是扎了根”。石头冰凉的触感透过布衫传过来,和手心伤口隐隐作痛的地方一凉一热,倒像在互相安抚。
车板上的干草沾了晨露,湿漉漉的,却晒着太阳,慢慢蒸出点暖香,混着驴身上的草料味,倒不难闻。阿禾把那片白羽从包里摸出来——是前几日在林子里捡的,不知是哪种鸟的羽毛,边缘有点破损,却很白,阳光透过羽毛的纹路,在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把金粉。她忽然想起老李说这话时的样子,他烟杆上的火星明明灭灭,映着他眼角的皱纹,“人这一辈子,就跟船似的,总得找个码头靠岸。”
现在看来,不用等埋石头,她心里的根,早就顺着这一路的车辙、伤口、遇见的人和事,悄悄扎进这片土地里了。刚才给伤口抹酒时的疼,啃窝头时的糙,车夫大叔手掌的热,甚至昨儿惊惶时攥皱的衣角,都像是种子,落在心里某个地方,等着发新芽。
伤口会结痂,风尘会洗去,可那些藏在凤钗铜锈里的念想(那支凤钗被她用布包着放在包底)、白羽纹路里的光、石头凉意在的安稳,会像种子一样,在这雁门关的风里,慢慢长出新的枝芽来。
驴蹄子“嗒嗒”地敲着路面,节奏不快,却透着股稳当劲儿,像是在数着剩下的路程。离那道灰黄色的山还有段路,中间隔着道缓坡,坡上的酸枣刺长得密,枝桠歪歪扭扭地伸着,尖端泛着点青黑,像是在防备着谁靠近。枝头挂着几个皱巴巴的红果子,皮都起了褶,却依旧硬挺地缀在枝头,被太阳晒得发亮,像谁撒了把小红珠子在刺丛里。
阿禾把窝头往嘴里塞得更急了,干硬的麦麸剌得嗓子发紧,她就着点晨露往下咽,慢慢嚼着,倒嚼出些麦子的甜香来。这窝头是出发前张婶连夜蒸的,当时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张婶的白发,她一边揉面一边说:“出门在外,带点家里的粮食,心里踏实。”此刻嚼着这口面,倒真像把张婶的叮嘱、灶膛的暖、船上的风都嚼进了心里——那些颠簸的夜、惊惶的瞬间、还有刚才抹酒时的疼,都跟着这粗糙的滋味沉进了胃里,成了走下去的力气。
她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面渣,指尖蹭到脸颊,才发现不知何时沾了点灰,大概是刚才风吹的。远处的山梁在晨光里渐渐显出的纹路,像幅被岁月磨旧的画……
车夫大叔又在哼他的小调,调子有点土,是山里人随口编的那种,词儿听不真切,只隐约辨出“坡儿陡哟,路儿长哟,过了坡儿见爹娘哟”,尾音拖得长长的,被风一吹晃悠悠的。这调子和驴蹄的“嗒嗒”声混在一起,倒像是首迎接客人的歌,不华丽,却带着股子实在的热乎劲儿,把山道上的清冷都驱散了些。
驴似乎也听出了调子的意思,蹄子踩得更匀了,路过坡底的小水洼时,还低头喝了两口,水花溅起些在阿禾的裤脚,凉丝丝的,倒让她更清醒了些。她望着那道缓坡,望着坡上的酸枣刺和红果子,忽然想,等会儿路过时,得摘个果子揣着——哪怕酸得皱眉,也是这路上的味。
一步一步地,驴车往前挪着,仿佛离那扇越来越近的关隘大门,又近了些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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