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股子撒娇的意味。
“但在那堤坝上的时候,我就想,我要是守不住这口子,这水要是冲到了长安,冲到了你跟前……那我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?”
他抬起头,那双在朝堂上令百官战栗的凤眼此刻亮晶晶的,里面盛满了名为“杨兰妏”的倒影。
“这次分开太久了。六十天,整整六十天。”
“兰君,你知道我在那破庙里数星星的时候在想什么吗?”
他忽然坐直了身子,也不顾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有多滑稽,一脸严肃地宣布了他的“宏伟蓝图”,那架势仿佛是在两仪殿颁布一道改写历史的圣旨。
“等高明、青雀和咱们的小公主成了婚,我就退位,才不像阿耶那么不识趣。”
杨兰妏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,李世民已经开始在他的幻想世界里策马奔腾了。
他挥舞着手臂,在虚空中比划着,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。
“到时候承乾登基,让他去管那些破事。”
“我们夫妻就游山玩水,去江南看花,去漠北骑马。”
“哦对了,青雀和明照也都交给承乾管。长兄如父嘛,让他提前练练手。我们做一对神仙眷侣。”
他说得眉飞色舞,完全忽略了现实的逻辑漏洞。
比如李承乾才十七岁,而李泰和李明照更是只有十岁。
在这个老父亲的眼里,这三个孩子仿佛明天就能原地长大,然后把他从皇位这个“苦海”里解救出来。
那一夜,立政殿的灯火很晚才熄。
久别重逢的温存并不是狂风暴雨般的宣泄,而是一种细水长流的厮磨。
李世民像是患了肌肤饥渴症,恨不得把自己贴在杨兰妏身上。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前线的泥巴有多深,那个送饭的老农有多倔,又说着他是怎么想念这一口热茶。
说到情动处,便是一阵细密的吻,从眉心落到唇角,再到锁骨,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和视若珍宝的虔诚。
……
然而,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,尤其是当你有一个行动力过剩且脑回路清奇的丈夫时。
时间一晃到了腊月。
长安城里已经有了年味,各家各户都在张灯结彩。
而太极宫里,一场风暴正在酝酿。
起因是魏征。
这位以“犯颜直谏”着称的老头子,最近在两仪殿的日子过得很滋润。
毕竟陛下刚立了大功回来,心情好,对臣子们也宽容。
他也不想扫兴。
但今天,魏征觉得自己遇到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。
他跪在立政殿的偏殿里,隔着一道屏风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“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吐槽”的无奈。
“皇后娘娘……陛下最近,有些操之过急了。”
魏征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“前日陛下召见礼部尚书,说是要……要给二殿下和平阳公主……选驸马和王妃。”
屏风后的杨兰妏正在喝茶,闻言手一抖,茶盖磕在茶碗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给谁?”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越王李泰,和……还没正式册封的平阳公主李明照。”
魏征的声音更低了,“陛下说,早成家早立业。”
“还说……还说十岁也不小了,先定下来,培养感情,过两年就能完婚,完婚了他就能……就能安心‘颐养天年’了。”
杨兰妏被气笑了。
真的笑了。
她放下茶碗,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为了早日退休,李世民如今是不择手段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。
把十岁的儿子女儿推出去联姻,就为了他那个“神仙眷侣”的白日梦?
这算盘打得,连远在突厥的小可汗都能听见。
“魏卿,辛苦你了。”
杨兰妏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魏征后背发凉。
“这事我知道了。你退下吧。告诉礼部,谁敢接这个茬,本宫就让他去黄河边上修堤坝。”
魏征如蒙大赦,麻溜地滚了。
他太清楚了,这大唐能治住陛下的,只有这位主。
一刻钟后。
李世民哼着小曲儿跨进了立政殿的门槛。
他手里还提着一只刚从御膳房顺来的烧鹅,正准备向媳妇献宝。
“兰君!你看朕给你带什么了?刚出炉的,热乎着呢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殿内气氛的不对劲。
所有的宫女太监都不见了。
偌大的殿内空荡荡的,只有杨兰妏一个人坐在正当中的太师椅上。
她手里没有拿书,也没有批奏折,而是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那条赤金软鞭。
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