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甚至比陛下还要利落几分。
陛下若是发火,那是雷霆万钧;娘娘若是沉下脸,那就是数九寒天的冰刀子,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。
“是,老奴这就去办。”
听到杨兰妏关于加强警戒的吩咐,张阿难连忙应声,腰弯得更低了些。
“二殿下殿下和公主那边,老奴会让千牛卫调最精锐的人手过去,十二个时辰不离人。”
“至于那些浑水摸鱼的贼人……哼,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,老奴定让他们知道咱们的手段。”
他顿了顿,又小心翼翼地记下了关于调粮的旨意。
“粮草的事,户部尚书刚才还在两仪殿候着呢。”
“既然娘娘发了话,那老奴这就让他去办,务必在明日卯时前让运粮队出发。只是……”
老太监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,声音里带了点心疼。
“娘娘,这都亥时了。”
“您这一天又是去东宫又是去户部的,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。”
“陛下走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,要是您瘦了一两肉,回来可是要拿老奴试问的。”
杨兰妏没有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,脚步依旧稳健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清冷的圆月,那句带着笑意的吐槽轻飘飘地落在夜风里,听得张阿难眼皮一跳。
“谁要你当牛做马,当出气筒了。”
声音很小,带着思念,很显然不是回答张阿难。
这语气太熟了。
熟到张阿难几乎能脑补出陛下此刻如果听到这句话,会是怎样一副“痛并快乐着”的表情。
他缩了缩脖子,识趣地退后了几步,没敢打扰这份隔着千山万水的“互动”。
……
千里之外,陕州。
“阿嚏——!”
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声打破了堤坝上的嘈杂。
李世民揉了揉鼻子,有些狼狈地把刚才不小心溅到脸上的泥点子擦掉。
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圆领袍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迷彩服,袖子高高挽起,露出的手臂上全是泥水和划痕。
“阿耶,您没事吧?”
李承乾正扛着一袋沙包路过,听见动静连忙停下来,一脸紧张。
“是不是受凉了?要不您先回去歇会儿?这里有我就行。”
太子殿下虽然累得像条狗,但精神头居然还不错。
大概是因为刚才那个馒头确实顶饱,又或者是被他爹那句“这叫江山”给忽悠瘸了,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“我要拯救世界”的中二光芒。
“歇什么歇?”
李世民瞪了儿子一眼,虽然那眼神因为刚打完喷嚏而显得有点泪汪汪的,没什么威慑力。
“朕这是受凉吗?朕这是感应!懂不懂?”
他直起腰,把手里那块沉得要死的条石递给旁边的民夫,然后双手叉腰,极其自信地看向长安的方向。
“肯定是你阿娘在念叨朕。说不定还在夸朕英明神武,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。”
李承乾嘴角抽搐了一下,默默地把沙包往上颠了颠。
“阿耶,我觉得……阿娘可能是在骂您。”
少年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老父亲的幻想。
“您走的时候偷喝了她那坛子桂花酿,还把空坛子塞回了床底下。要是她发现了……”
李世民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。
坏了。
忘了这茬了。
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,抓了一把腰带上的泥。
怪不得这喷嚏打得这么响,原来是催命符。
但很快,他又挺起了胸膛,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
“骂就骂吧。那是爱!打是亲骂是爱,你不懂。”
“等你以后娶了媳妇就知道了,没人骂你的日子那是没滋没味的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那奔腾的黄河水,眼神逐渐变得深邃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高明啊,你看这月亮。”
李世民指了指天上,“咱们在这儿看,你阿娘在长安肯定也在看。”
“只要咱们把这堤坝筑好了,把这灾给救了,回去哪怕是被她抽一顿鞭子,那也是甜的。”
他弯下腰,又扛起一块石头,嘴里嘟囔着:
“当牛做马就当牛做马呗。朕乐意。只要她高兴,朕给她当凳子坐都行。”
李承乾看着自家阿耶眼角泛起的生理性盐水,泪汪汪的眼睛,无奈的摇了摇头。
不怪阿娘这么喜欢他阿耶。
旁人以为他李承乾一身的茶艺从哪里学来的,还不是子承父业。
……
立政殿内,灯火通明。
杨兰妏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,面前堆着如同小山般的奏折。
那些都是从各地送来的急报,有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