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可能有点像只护崽的老母鸡。
虽然这个比喻要是让魏征听见了肯定又要上一道折子。
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他一只手紧紧扣在杨兰妏的腰侧,另一只手拽着那件明显厚重得有些过分的玄色大氅,试图把它严丝合缝地裹在怀里人身上。
这件大氅是他特意让人找出来的,内衬是极软的白狐狸毛,挡风一流,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热了。
但他不管,在他现在的认知里,只要是有风的地方,对他大病初愈的皇后来说那就是龙潭虎穴。
“别动,风大。”
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想把手伸出来指点江山,李世民立刻眼疾手快地把那只不安分的手给塞回了大氅里。
顺便还用自己的大手在外面捂了一层,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下达一道军令,但那眉头却皱得全是担忧。
“太医说了,你现在身子虚,最忌讳吹风。”
“咱们就看一会儿,顶多……再看一刻钟,就得回去喝药。”
旁边的背景音有点嘈杂。
九岁的李泰,此时已经完全长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,正费力地踮着脚尖,试图把半个身子探出女墙去够远处那只断了线的风筝。
那风筝挂在城楼的一角,摇摇欲坠,看得这胖小子抓耳挠腮。
“阿兄!阿兄你帮我够一下嘛!就差一点点!”
他转过头,冲着站在旁边装木桩子的李承乾喊。
十六岁的李承乾,今日穿了一身极显身段的月白色常服,头发束得一丝不苟。
他站在离帝后二人约莫三步远的地方,手背在身后,身姿挺得笔直,像是在站岗,又像是怕自己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打破这难得的平静。
听到弟弟的呼唤,他下意识地往父母那边看了一眼,见李世民并没有因为这喧哗而露出不悦的神色,这才松了口气,压低声音训斥道: “青雀,安分点。别惊扰了阿娘。”
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,拽住了李泰那摇摇欲坠的后领子,生怕这胖球一个激动真的翻下去了。
而最小的李明照,这会儿正蹲在城垛的阴影里,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儿薅来的野花,正试图把它们编成一个花环。
她编得很专注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偶尔抬起头,冲着杨兰妏的方向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细白的小牙。
“阿娘!你看!花花!”
她举起那个歪七扭八的花环,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。
李世民没回头,只是嘴角抽了一下,显然是对那花环的审美表示怀疑。
但他还是耐着性子,甚至带着点讨好地低下头,在杨兰妏耳边小声嘀咕: “你看兕子,编个花环都这么……别致。随你,手巧。”
这纯属睁眼说瞎话,毕竟杨兰妏的手巧体现在鞭子上,而不是这种女红玩意儿上。
就在这时,杨兰妏忽然动了动。
她并没有在意李世民那把他裹成粽子的企图,而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他胸口那个最坚实的位置。
她的视线越过高高的城垛,投向那片在夕阳下铺陈开来的盛世画卷。
一百零八坊,坊坊相连,炊烟袅袅升起,与晚霞融为一体。
那是她和身后的男人一起打下来的江山,也是她们共同守护的家。
“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。”
杨兰妏的声音很轻,被风一吹就散了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李世民的耳朵里。
她把身体的重量放心地交给了身后的男人,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,那种依赖的姿态让李世民的心瞬间塌陷下去。
她看着眼前这一切,看着这万家灯火,看着这儿女绕膝,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温柔,“如此幸福,我怎么舍得离开。”
这句话很轻,轻得像是要被这晚风吹散了。
但它却像是一记重锤,精准地砸在了李世民那颗刚刚才愈合了一点点的心上。
李世民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下,勒得那件大氅的布料都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。
那种才消失没多久的、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,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,让他有一瞬间的窒息。
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,这不是诀别,这是承诺。
这是她给他的定心丸。
他没立刻接话,只是把下巴搁在她头顶,用力蹭了蹭那柔软的发丝,直到鼻尖充满了她身上那股混杂着药香和皂角味的熟悉气息。
“你也知道幸福啊?”
他的声音有点哑,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气急败坏,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。
“既然知道,以后就少吓朕。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朕是怎么过来的?朕的魂都快被你吓没了。”
他把脸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