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学做饭。”他突然说,“爸爸总煎两种蛋,一种焦一点,一种嫩一点。我一直没学会……为什么他能记得每个人的口味。”
“因为你一直在忙着拯救世界。”神都说,“现在不用了。”
“嗯。”维吉尔点头,“现在……我想做个普通人。”
午后,他们一起去了禁忌森林边缘。但丁坚持要亲手种下第一颗种子。土地松软,神都用铁锹翻出一行小坑,萨拉菲尔从口袋里掏出几粒褐黄色的种子??她说这是去年蜜蜂运回来的野生向日葵种,从未人工培育过。
“可能会变异。”她皱眉,“也许开出蓝色的花,或者长出三张脸。”
“那就养着。”迪奥耸肩,“反正咱家也不差这一怪。”
但丁小心翼翼把种子放进坑里,神都覆土,维吉尔浇水。七个人围着那排刚埋好的土地站成半圆,像举行某种无声的仪式。
“要许愿吗?”扎坦娜问。
“不用。”但丁说,“它们会长出来的。”
那一刻,神都忽然明白洛克为何选择留下。
不是为了控制,不是为了计划,而是为了见证??
见证这些本该被世界抛弃的孩子,如何用自己的方式,把破碎的日子一寸寸拼回原样。
傍晚时分,天空染成橘红。他们回到农场,发现屋顶不知何时被扎坦娜用扫帚勉强修补过,烟囱冒着炊烟??原来是迪奥试着生火煮茶,差点把厨房点了,最后靠萨拉菲尔召唤一群蜜蜂运水才扑灭。
“以后别碰灶台。”神都拍他脑袋。
“那你教我。”迪奥咧嘴,“反正你现在也没系统托管了,总得找点事做。”
神都愣住。
是啊,以后的事,都得自己做了。
晚饭是糊掉的煎蛋、半生不熟的土豆,和一锅咸得发苦的面条。但他们吃得干干净净,连汤都喝了。饭后,他们挤在客厅地板上打牌,规则自创,输的人要回答一个问题或表演节目。渡鸦叼走一张A,被群起而攻之;狮鹫赢了三局,要求每人摸它肚皮十秒;扎坦娜输了,被迫唱童谣,跑调到维吉尔笑出眼泪;但丁赢了最大一轮,提出的要求却是:“我想听哥哥们讲小时候的事。”
于是,故事开始了。
迪奥说起自己第一次偷商店被抓,蜷在警局角落发抖,直到看见洛克拿着保释金走进来,帽檐压得很低,却递给他一块草莓糖;
萨拉菲尔讲她在蜂巢里躲了整整三天,以为全世界都想抓她,结果是神都顺着蜂群轨迹找到她,二话不说把她背了出来,路上还摔了一跤;
扎坦娜回忆教会把她关在塔楼,说她是恶魔之女,是维吉尔半夜撬锁把她救走,两人躲在桥洞下吃冷面包,他一边咳嗽一边说“魔法不是诅咒,是你的眼睛”;
维吉尔自己则低声说起实验室的夜晚,无数次手术后醒来,看见洛克坐在床边织毛衣,说“下次给你织带帽子的,防风”。
轮到神都时,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记得太多。”他最终说,“只记得那天特别冷,垃圾场的铁皮割破了我的脚。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。可爸爸来了,他没说话,只是脱下外套裹住我,然后把我抱上了车。路上,他放了一首老歌,走音走得厉害,但我……第一次觉得,有人在乎我有没有冻着。”
屋内安静下来。
只有炉火噼啪作响,窗外月光悄然爬上地板,正好落在那尊正在风化的雕塑上。七道身影模糊不清,唯有中间空位依旧清晰,仿佛永远为某人保留。
夜深了,孩子们陆续回房。神都最后一个熄灯,站在走廊尽头,望着每一扇紧闭的门??
迪奥房间传来游戏机按键声,他一定又偷偷修好了;
萨拉菲尔窗台上摆着蜂巢模型,里面亮着微光,像是回应远方同伴;
扎坦娜的门缝漏出紫色火星,她还在练习最简单的照明咒;
维吉尔房里静悄悄的,但灯一直亮着,神都知道,他在画画,不用魔法,不用数据,只用铅笔和纸;
但丁的房门虚掩,渡鸦卧在他枕边,狮鹫趴在地毯上打呼噜。
他轻轻带上门,走向阁楼。
那里曾是监控室,如今只剩一台报废的显示器和一堆旧电线。他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墙,抬头望向天窗。三百二十七颗星已不在轨道,可星空依旧璀璨。
“爸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们都回来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
也不需要回应。
他闭上眼,听见风吹过麦田,听见远处溪流潺潺,听见房梁因温差发出细微呻吟,听见这座老房子在呼吸??像一个终于卸下重担的老人,缓缓入睡。
第二天清晨,阳光照常洒落。
神都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阁楼房梁上,不知何时睡着的。他翻身跳下,落地时踩到一块硬物。低头一看,是那块未融化的战术刀残片,此刻已彻底冷却,刀柄缝隙中的草莓硬糖却更加晶莹,糖纸上的向日葵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