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一直都在。
只是现在,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恺撒问。
“活下去。”那声音说,“仅此而已。我不求统治,不求归来,只求不被抹去。你可以抗拒我,可以压制我,但别妄想消灭我??因为我是你的起源,是你灵魂最深处的回音。”
恺撒沉默良久,最终轻声道: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……那么路明非要杀的,不只是龙王,而是‘可能性’本身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那声音渐渐低沉,“他要让世界变得‘安全’,可代价是剥夺一切未知。他要人类不再恐惧龙,可同时也让他们失去了仰望星空的勇气。他自诩为救世者,实则是个刽子手??处决了神话,也就处决了奇迹。”
飞机穿越云层,进入平稳航段。
恺撒站起身,走向洗手间。镜子里的男人面色苍白,双眼布满血丝,可就在那一瞬,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金芒??极淡,却真实存在。
他盯着镜中的自己,一字一句地说:“听着,不管你是什么,我都不会让你控制我。但我也不会帮你复仇。如果你真想活下来……那就学会和我共存。”
镜中人嘴角微扬,露出一丝笑意。
那不是他的表情。
“成交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回到座位后,他打开笔记本电脑,接入加图索家族最高权限网络,开始调取全球范围内近七十二小时内的异常事件报告。
一条条信息跳了出来:
- **东京**:秋叶原某动漫商店监控显示,午夜时分,店内所有电子屏幕自动播放一段无声动画??画面中一名少年穿着卡塞尔制服,手中奶茶杯上浮现文字:“下次换你喜欢的口味。”三秒后设备恢复,店主坚称“什么都没发生”。
- **柏林**:地下实验室“尼伯龙根-β”突发能量暴走,三名研究员失踪,现场只留下一面刻满龙文的镜子,镜面映出的不是人脸,而是星空图谱,指向南十字座。
- **上海**:凌晨两点十四分,外滩钟楼整点报时延迟十七秒,期间所有市民手机自动弹出一条未署名短信:“别信牛奶,它已变质。”
- **南极洲**:科研卫星捕捉到冰盖下三千米处有规律性脉冲信号发出,频率与人类脑电波中的θ波高度吻合,持续时间恰好为“78.3%”的倒数??即21.7分钟。
恺撒盯着这些数据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他知道,这不是混乱,而是**信号**。
路明非在广播。
他在用世界的裂缝作为频道,向某些特定的人传递信息。那些看到动画的人、接触到镜子的人、收到短信的人……他们都是潜在的“认知载体”,正在被潜移默化地感染“真相病毒”。
而“牛奶已变质”这句话,绝非随意玩笑。
在EVA系统的早期代号文档中,“milk”曾是“memory Integrity Lock Encryption Key”的缩写??记忆完整性加密密钥。它是防止个体记忆被篡改的核心防护机制。一旦“牛奶变质”,意味着人的记忆不再可信,过去可以被随意编辑。
换句话说,你现在所“记得”的一切,可能都不是真的。
恺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他烧毁母亲照片时,那行字是“如果你看到这行字,说明他已经来找你了”。可问题是??他是怎么“看到”的?照片背面的文字,在火焰中明明早已碳化,根本无法辨认。
除非……
那句话,并非存在于物理层面,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之中。
就像一枚预埋的种子,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发芽。
“我不是我,我是‘我们’的延续。”
这一刻,他终于明白“我们”是谁。
不是加图索家族,不是秘党,更不是人类。
而是所有曾在这片大地上仰望星空、畏惧深渊、书写神话的生命共同体。是那些相信龙存在的人,是那些愿意为虚无缥缈的命运而战的傻瓜。他们是错误的,是偏执的,是注定被淘汰的??可正是他们,构成了这个世界最后一点温度。
路明非要建立一个绝对理性的新世界,一个没有恐惧、没有宿命、没有悲剧的世界。可那样的世界,也没有爱,没有牺牲,没有意义。
“少爷。”雅拉轻声提醒,“我们快到上海了。”
恺撒合上电脑,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,接下来要去的地方,是苏恩曦所说的B-47层。那里很可能就是“普罗米修斯协议”的核心节点之一,也是目前唯一还能接触到“旧世界”的入口。
但他也知道,一旦踏入,就再也无法回头。
要么被清洗,成为新叙事的一部分;要么被标记,成为全球追捕的“异常个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