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,划过沾满血污的脸颊,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。
她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。
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白渊一言不发。
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如同失心疯般的曲彤,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。
仿佛在看一个小丑最后的谢幕演出。
许久。
笑声渐歇。
曲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她抬起手,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。
然后,用一种极为不可思议,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看着白渊。
“诸葛武侯家族……”
她念着这几个字,语气中充满了嘲讽。
“千年世家中的千年世家。”
“整个家族皆为异人。”
曲彤撑着岩石,身体微微前倾,眼神咄咄逼人。
“那个家族的人,从落地那一开始,便注定不会为生计而发愁。”
“他们含着金汤匙出生,锦衣玉食,仆从成群。”
“他们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,可能也就是修行上的苦!”
“就是一种所谓的吃苦,还真叫他们当成苦楚了?”
说到这里,曲彤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。
她指着白渊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白渊,你也是异人。”
“如果有个普通人跟你争抢这个社会上的资源,你觉得他会赢,还是你会赢?”
白渊没有回答。
曲彤也不需要他回答。
她冷笑一声,继续说道:
“如果这个东西对你极其重要,你会让给一个普通人吗?”
“或者说得再极端点……”
她的声音变得阴冷无比。
“眼前只有一瓶救命药。”
“你想救自己的家人,而另一个普通人也想救自己的家人。”
“你会让给他吗?”
“你不用回答,心中有数。”
“没有人是圣人。哪怕是圣人,也做不到那般无私,本性的自私是对的。”
“可是普通人与你争夺,从一开始就是毫无悬念的失败!”
“这为什么?他又有什么错?!”
“难道错在那个该死的弱肉强食道理身上?!”
曲彤死死地盯着白渊的眼睛,仿佛要从那里挖出人性最深处的自私。
“哪都通说是在保护普通人。”
“但你真正看看,那叫做保护吗?”
她猛地挥手指向远方,仿佛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里。
“真正出了事情,倒霉的永远是普通人!”
“异人打架,普通人遭殃!”
“哪怕事后有补偿,普通人又能拿到多少?而且拿到的东西是否就与他的心意了一般?他是否想拿那些被施舍的补偿?”
“哪都通...与其说保护,更像是在圈养!”
曲彤一口气说完这些话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,满是怨恨之色。
她咬着牙,眼眶突然泛红,声嘶力竭的沙哑哽咽道:
“诸葛青...婊子养也!”
“这天下那么多普通人,为何他偏偏要去当那异人?”
“难道他不成为异人,诸葛家就要剥他的皮,抽他的筋?”
“自己拥有着仅次于八奇技之一风侯奇门的武侯奇门,冠绝天下,却还想在云游天下更进一步。”
“这种人有着最好的东西按在怀里,藏得严严实实,却告诉外人,一定要安分守己...”
“那些高高在上的异人,都是狗屎!!”
这最后一声嘶吼,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曲彤胳膊横在额头前,双眼流下血泪。
用胳膊掩盖住自己此刻狰狞无比的面孔。
这世道...真是叫人伤心透顶。
千年之前如此。
千年之后也是如此。
她瘫软在岩石上,大口喘息着。
此处悬崖边,一直流淌的风,似乎都被这股怨气惊得停滞了片刻。
原本阴沉的天空,云层莫名散去了些许。
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。
刺眼,灼热。
曲彤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。
她下意识地眯起双眼。
模糊的视线中。
她看到白渊举起了刀。
那柄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,遍布寒意。
没有丝毫犹豫。
没有丝毫怜悯。
刀锋划破空气,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叫。
向她落下。
耳边响起了白渊最后的声音。
冰冷,淡漠,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