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趟走下来,王冈基本上对霸州的实际情况,做到了心中有数。
期间刘默见他每日与各处衙门的人相谈甚欢,则是有些疑惑,那日说的那些豪言壮语呢?
不是说要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吗?
怎么不见动静呢?
他按捺不住问询,王冈却只是摆摆手,告诉他磨刀不误砍柴工,调研完再说。
刘默便耐住性子,陪着他四处走访,在调研了一圈之后,回到衙门,原以为他要有动作了,却不想路上又来客人了!
这次来的客多啊,从经略使司到转运使司、常平仓,乃至提刑司、盐务衙门,一个不落全都来了!
就跟河北东路的治所搬到霸州一般!
当然,经略司是来查看霸州防务的,转运使司是来视察霸州财计,常平仓、提刑司等一众衙门,同样也是来例行检查的。
总之,大家来此都是有公务在身,至于说拜访王冈,那不过是处理完公务之后,略尽同僚之谊而已!
总不能是因为他是中央大员下放,还是新党核心人物章惇的女婿,大家就来烧冷灶,拉关系吧!
别搞笑了,我们这些大宋文官都是很有风骨的好吧!
王冈自然也是知道大家都是有风骨的人,毕竟彼此都是品格高洁的官员。
于是对于众人不顾冬日严寒,前来这偏远之地视察工作的行为表示了肯定,并不吝赞誉之词,狠狠的夸赞了一番。
众官当即感受到当世大儒的风采,只觉如沐春风,这不比章惇那动不动就喷人的性子要好!
随后众人也表达了对王冈的仰慕之情,谈笑间对他这些年立下的功绩如数家珍,又说到他代整个礼部承担处罚的豪杰行为,更是唏嘘不已!
王冈对此只是洒脱一笑,摆摆手道:“大家官途不易!”
顿时,一位心胸宽广,甘为下属担责的好领导形象就跃然纸上。
随后众人又谈到他离京之时,礼部官员为他送行时所做的那册诗词集子:《送王尚书知霸州》。
这册集子在送别王冈之后,第二日就整理出来送去了国子监印书坊刊印,并强令发行。
如今在大宋,你只要是开书铺的就必须要有这本集子!
这是整个礼部共同的意志!
而这本集子中王冈的那首《忆秦娥》也是广受赞誉。
有人甚至把这首词跟苏轼的那首《定风波》放在一起比较。
言苏子瞻之词可见逆境中之豪迈豁达,而王玉昆则展现了我儒家骨子的不屈不挠!
一时王冈当世鸿儒之名,又再次为人津津乐道起来。
而唯独不是那么开心的人就是两个逆境的制造者——大宋官家赵顼。
京城小报上甚至报道,官家在得知世人赞誉王冈之时,气的砸了一套大玉川先生,还质问左右,“他王冈毁了圜丘难道不该罚!”
对于这个消息,王冈是不信的,显然是王财胡编乱造的!
无他,就赵顼那抠门的性子,他舍不得砸!
谈笑过后,王冈又设宴招待众人,又召来榷场都监作陪,这也是应有之意。
待酒至半酣,王冈忽然停杯投箸不能食,众人诧异,询问何忧?
王冈叹息霸州百姓之苦,只道:“为官一方,却要治下百姓冻饿于寒冬,上愧君王,下愧黎民,再见这满桌民脂民膏,如何能够下咽!”
众人默然,纷纷停杯,亦不能食
时有同措置河北籴便王子渊与转运使吴雍同来拜访,见众人忧愁,放声大笑道:“此事何难!我处尚有余粮,一二日调拨些许过来便是!”
王冈惊诧,豁然起身,执手相问,“可使我霸州百姓今冬无忧乎?”
王子渊不答,矜持而笑。
转运使吴雍则笑道:“子渊自熙宁八年便提举籴便粮草事,今岁同措置,悉心边防大事,河北一十七州,仓廪充实,多有储八九年之粮,若他出手,霸州无忧矣,尚书亦无忧!”
“实乃能臣干吏!”王冈大喜,亲置酒杯,代霸州百姓道谢。
众官见阴霾散去,亦是欢喜,纷纷举杯相和。
只一杯饮尽,王冈愁容又复,叹道:“今冬得子渊相助,百姓或可饱食,奈何明岁又当如何?”
众人面面相觑,皆无计可施。
半晌,王冈环视周遭,忽道:“我有一策,需诸位相助,若成霸州百姓可得饱食,诸位亦可得贤名!”
众人闻言目光一亮,笑曰:“为官者当为百姓谋福,何计个人名哉!”
王冈肃然,赞曰:“高风亮节,无过于此!”
须臾,王冈言其法,徐徐道来,众人闻之,皆有豁然开朗之感,交口称赞!
计议已定,众人添酒回灯重开宴,宾主尽欢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