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多……多谢……谢谢阿列克谢阁下的……好意……还是不用了。”戈尔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。
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攥紧了心脏,窒息感扑面而来,甚至不敢再看刚刚“威胁”过他的断手,低下头,强迫自己将视线死死固定在羊皮纸上。
握着金笔的手指,因为剧烈的颤抖而在纸上划出凌乱扭曲的墨痕,几乎无法成字,戈尔茨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手腕,凭借肌肉记忆签下了名字,字迹歪歪扭扭,比莱尔瓦特的更加不堪,每一个笔画都浸透了恐惧的汗水。
沉重的压力如同瘟疫般在普鲁士使团中弥漫,没有人再敢发出丝毫异议,也没有人再敢抬头,与阴影中非人的存在对视。
使团中的其他成员如同提线木偶,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依次上前,每个人都从戈尔茨颤抖的手中,接过仿佛还带着断手余温的沉重金笔,如同接过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用同样剧烈颤抖的手,在羊皮纸上留下自己或潦草、或歪斜、或用力过猛戳破纸面的签名,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,混合着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和汗水滴落的声音,成了华丽囚笼中唯一令人心悸的乐章。
当最后一位成员,一直沉默站在众人身后,几乎隐没在阴影中的齐腾,也终于用同样微微颤抖的笔触,签下自己的名字后,饱经折磨的金笔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沉重地落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死寂,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,所有人的目光,残余的惊惶,卡尔·彼得难以掩饰的茫然与不安,赤塔虹伯爵深不可测的幽深,阳雨如万年寒冰般的冷酷,最终都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,齐刷刷地落在了站在签约桌正前方,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,面无人色的莱尔瓦特身上。
“嗯……嗯……那个……咳咳……”莱尔瓦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提线木偶,普鲁士的国玺,被他颤抖的手指,从深色天鹅绒衬垫的木匣中取出,仿佛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小心翼翼将国玺底部蘸向猩红的印泥,粘稠的膏体如同凝固的血液,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,每一个动作都被恐惧拉长了无数倍,指尖的颤抖让国玺几次差点滑落。
并非刻意拖延,而是源自骨髓深处,对即将发生之事的巨大恐惧,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四肢百骸,麻痹了神经,凝固了血液。
终于拖着沉重的脚步,站定在铺展羊皮纸合约的黑檀木桌前,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汲取最后的勇气,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,做出了某种决绝的决定,抬高了音量,试图用早已排练过无数遍的冠冕堂皇外交辞令,做出最后一份挣扎。
“作为至高无上的腓特烈国王陛下,钦点的和平谈判使者,我,弗里德里希·威廉·冯·莱尔瓦特,在此,以我的生命与荣誉,见证沙俄帝国与普鲁士王国之间永恒友谊的缔结!”
声音在空旷而死寂的大厅中回荡,带着刻意营造,试图穿透恐惧的庄重感,仿佛想用滔滔不绝的言辞,筑起一道短暂的堤坝,抵挡即将汹涌而至的洪流。
“这份合约,将成为两国迈向和平,繁荣,与安宁未来的不朽基石,它的神圣性不容置疑,其条款……”
“快点盖下去!!!”
一声绝非人类所能发出,饱含着无尽狂暴与非人饥渴的嘶吼,如同惊雷般在圣安德烈大厅的穹顶之下炸裂。
声音的源头并非简单的空气震动,而是带着扭曲空间,令人脏腑共振的恐怖力量。
墙壁上精美的挂毯簌簌抖动,高窗的彩色玻璃嗡嗡作响,莱尔瓦特滔滔不绝的宣示戛然而止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阿列克谢再也无法忍耐,猛然从阴影中一步跨出,鲸油吊灯昏黄的光线,第一次清晰勾勒出他此刻的全部轮廓。
身上原本剪裁精良,面料考究的黑色晚礼服,光滑的丝绸表面如同沸腾的沼泽水面,剧烈不规则地起伏蠕动。
流畅的线条,被无数个疯狂挣扎凸起的形状所破坏,仿佛有千百条充满暴戾力量的触手,正急不可耐地在礼服之下横冲直撞,疯狂撕扯着脆弱的贵族伪装,挣脱束缚,扑向近在咫尺的血肉猎物。
裁剪合体的礼服被撑得扭曲变形,发出细微且令人牙酸的布料撕裂声,阴影在脚下剧烈翻腾,如同拥有自主生命的活物,贪婪舔舐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。
原本只是翻涌着幽绿符文的瞳孔,此刻燃烧着两团近乎纯粹黑暗,仿佛要将灵魂都吸噬进去的火焰,死死钉在莱尔瓦特手中的国玺上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 莱尔瓦特脸色煞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。
阿列克谢彻底撕去伪装,展露出的非人恐怖姿态,让他如同坠入了最深的冰窖,连骨髓都被冻结。
巨大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无法思考,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欲在尖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