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浊的眼珠在烛光下闪烁着非人的幽邃光芒,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,阿列克谢如同在念诵某个亵渎神圣的咒文,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庄严感,
向前迈了极其微小的一步,距离阳雨更近,一股如同朽木与陈年香料混合,若有似无的冰冷气息随之弥漫,阿列克谢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蛊惑人心的黏腻感,如同毒蛇缠绕猎物时发出的嘶嘶低语。
“若神谕之人阁下,对这些沾染了他人气息的土地与花朵毫无兴致,在下亦能为阁下寻得几具未曾被世俗玷污,干净纯粹的‘土壤’,只待您播撒下孕育‘未来’的种子。”
赤裸裸的物化,比宴会上任何一道珍馐都更令人作呕,阿列克谢的亵渎之语,如同毒液滴入清水,在阳雨胸腔里迅速弥漫开一片冰冷而沸腾的厌恶。
嘴角原本冰冷的弧度,此刻凝结成了真正的寒冰,一丝若有实质的杀意,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蛇,悄然在周遭盘旋,使得阿列克谢瞳孔深处玩味的笑意,都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阳雨的目光掠过周遭,那些刚刚目睹了叶卡捷琳娜受辱的贵族们,此刻已重新投入推杯换盏的喧嚣,精致的面具完美地掩盖了一切波澜,仿佛一切屈辱与肮脏交易,都不过是辉煌宫殿里理所应当的尘埃,虚假的繁华,深入骨髓的冷漠,让阳雨心头翻腾的戾气几乎要破笼而出。
强行压下几乎要冻结血液的冲动,指节在袖中捏得微微发白,目光如淬火的利箭,直刺阿列克谢看似浑浊,实则洞察一切的眼睛。
“无论是为了果腹而挥汗如雨的农夫,还是为了悦目而精心修剪的园丁,对他们而言,土地本身,何曾有高低贵贱之分?”阳雨声音,清晰穿透了背景里的弦乐与笑声,带着近乎审判的平静。
“众生立足于大地之上,赖以生存,而非沦为被某些自诩高贵者,肆意划分归类,用于交易的‘土壤’!”
“土地孕育万物,众生平等依存,阁下却要将活生生的人,也当作可被分割规整的一部分?”
“阿列克谢阁下。”污浊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,肋下的旧伤也隐隐作痛。阳雨的语气陡然转冷,带着一丝疏离。
“为了后续关乎两国命运的和谈,我还能保持这颗大脑的清醒与冷静,现在,我迫切需要一点新鲜冰冷的空气,请恕我,不再奉陪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阳雨的目光短暂扫过立在不远处的康知芝与雅德维嘉,眼神如电,无声传递着指令。
随后不再看阿列克谢重新凝聚起深沉玩味与探究的眼睛,也不再看这金碧辉煌,却又处处阴影的魔窟,决然转身,身影如同投入深水的墨点,迅速没入层层叠叠,沉重如幕的暗红色天鹅绒门帘之后,彻底消失在圣乔治厅令人目眩神迷,却又肮脏不堪的金光之外。
宫殿之外,笼罩着奇异而压抑的光芒。
所谓白夜,不过是太阳在北方的天空不甘沉沦,勉强悬挂在地平线之上,投下苍白疲惫,而又无处不在的光辉。
这光没有白昼的鲜活热度,也褪尽了夜晚的纯粹黑暗,像一层冰冷惨白的油漆,粗暴刷遍了冬宫宏伟的廊柱,冰冷的石雕,以及空旷的广场。
辉煌的建筑群在它的覆盖下,不仅没有显得圣洁,反而透出深入骨髓的悲凉,仿佛一切色彩都被抽干,只剩下一片凝固无言的苍白。
门厅高大的拱门下,侍立的守卫穿着笔挺的制服,如同镀银的雕像冰冷的目光在阳雨独自离席的身影上短暂停留,仅仅停留了一瞬。
没有询问,没有阻拦,甚至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,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,确认了他的身份。
一个过早离席,并非真正核心的外国使团成员,之后他们的视线,便迅速挪开,重新投向门厅内部的喧嚣,无声宣判着地位与价值。
门厅内,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小世界,这里是身份不足以踏入圣乔治厅核心权力圈的贵族,官员及其眷属的聚集地。
空气同样弥漫着浓郁的香料,昂贵烟草和脂粉混合的气息,衣着同样华丽夺目的男男女女,脸上挂着同样精心修饰的笑容,在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略显苍白的灯光下,推杯换盏,笑语晏晏。
然而这里“热闹却显得更加浮躁,更加赤裸。
低语声编织成网,眼神交汇处暗藏机锋,每一个看似随意的靠近,每一次看似热情的碰杯,背后都涌动着未被满足的野心,急需攀附的关系,以及心照不宣的交易。
莺歌燕舞的表象之下,是无数细小的阴谋,在角落里无声滋生涌动,如同暗流在华丽地毯下悄然交汇。
阳雨没有停留,径直穿过这由欲望和算计构成的暗流,推开了通往室外寒冷空气的巨大橡木门。
“呼——”一股带着波罗的海的凛冽咸涩夜风扑面而来,尽管是名义上的夏季,但圣彼得堡偏北的位置,使夜晚的温度依旧刺骨,冰冷的气息如同无数细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