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溪望着远处天边渐隐的剑光，轻声道：“柳仙洲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周迟点头，手中握着一枚玉简，是方才在宝祠宗主方寸物中翻出的一卷密录。他尚未细看，只觉其中气息阴冷，似藏有禁术。他将其收起，不愿此时分心。
“你真打算在这东洲扎根？”白溪侧头看他，“高?说得不错，你这一战之后，名声必传四方。西洲剑修坐不住，北地那些老怪物怕也要睁眼看看??东洲何时出了个能与柳仙洲战平的年轻剑修？”
周迟笑了笑，“战平？我可没说我是跟他战平。”
“那你一人杀的？”白溪挑眉。
“差不多。”他语气淡然，仿佛说的是今日吃了几碗饭，“柳仙洲斩的是法相，我刺的是本体。若非我那一剑先破其神魂根基，他那一斩也未必能成。”
白溪沉默片刻，忽而一笑：“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“不是会说话，是事实如此。”周迟望向她，目光清澈，“我早就不想再靠谁的名声活着。这一剑，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路。”
白溪心头微动。她知道周迟变了。从前那个尚需借势、步步为营的少年剑修，如今已有独断乾坤的气魄。那一战虽借柳仙洲之手除敌，但真正压住全场气机、主导战局走向的，仍是周迟自己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“可你有没有想过，别人不会这么看？世人只会说‘周迟得柳仙洲相助，方斩宝祠’，又或者‘此子得登天剑仙青睐，必有奇遇’。他们不在乎真相，只在乎故事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讲他们的故事。”周迟负手而立，衣袍猎猎，“只要我的剑还在，故事早晚会变成传说。”
白溪凝视着他侧脸，忽然觉得这人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位解大剑仙??孤傲、决绝、不信命。
她心头一紧，低声道：“别太像他。”
周迟闻言一顿，转头看她。
“我不是怕你死。”白溪咬了咬唇，“我是怕你活得太像一个人，最后把自己丢了。”
风停了一瞬。
周迟伸手，轻轻拂开她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，笑道：“我就是我。解大剑仙也好，柳仙洲也罢，他们走过的路，我不会踏一遍。我要走的，是没人走过的新路。”
白溪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“你这张嘴，比你的剑还利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试试？”周迟眨了眨眼。
白溪啐了一口，“油嘴滑舌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远处一道青光掠空而来，落在山门前。是谢昭节，脸色凝重。
“师兄，帝京传来消息。”她快步上前，递上一封血书，“玉京山正式通牒，称‘东洲有修士擅杀我宗外使，辱我道统，三月之内，若不交出凶手，便以宗门律令问罪’。”
周迟接过血书，指尖轻抚封印，冷笑一声：“好大的威风。一个外使，潜入东洲勾结逆宗，图谋不轨，反倒成了我们‘擅杀’？”
谢昭节沉声道：“但他们已经派出使者团南下，据闻领队是一位‘紫霞真人’，境界已在归真巅峰，传闻曾斩过妖王。”
“斩过妖王？”周迟嗤笑，“那又如何？我连宝祠都斩了，还怕一个紫霞？”
白溪皱眉：“问题是，他们打着‘执法’旗号而来，名正言顺。若你出手杀了，便是坐实‘抗律’之罪。到时候不只是玉京山，连朝廷都可能施压。”
“朝廷？”周迟仰头看向北方帝京方向，眸光如刃，“丁海棠还在他们手里。”
谢昭节低声道：“师兄……不可冲动。师姐她……未必愿意看到你为她惹下滔天大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迟闭了闭眼，“所以我不会去帝京救人。”
谢昭节一怔。
“但我也不会等他们来定我的罪。”周迟睁开眼，寒光四射，“我会让他们知道，什么叫‘问罪者，先自省’。”
白溪心头一跳，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。
果然，周迟转身望向重云山众弟子集结之处，朗声道：“传令下去，三日后，重云山开山门，设‘论道台’！”
众人哗然。
“论道台？”古墨闻讯赶来，眉头紧锁，“你要在自家山门设台论道？这是要迎客？还是挑衅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周迟淡淡道，“是审判。”
“审判？”
“对。”周迟一字一句道，“玉京山说我擅杀其使，那我就请天下人来评评理??是谁，在谁的地盘，做了什么事。我要让所有人知道，什么叫做‘律令之下，亦有公道’。”
古墨怔住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好！好一个‘论道即审判’！你这是要把他们的执法台，变成你的鸣冤鼓啊！”
“不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