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在他的设想里,王篆其实比李言恭更可靠,因为王篆是张居正的同乡,官场上的铁盟友,此次在南直隶,李旦唯一不用担心背刺的官员就是王篆。
可很显然,王篆也是被突如其来的雪灾给弄的焦头烂额。
本来清田就是得罪饶活儿,现在有了雪灾这么个借口,南直隶的本地官吏以及在朝廷有触角的乡绅自然是要奋起反扑。
他们想要的不止是暂缓,而是从理论上根本地推翻清丈田亩,如果非要丈,也不能由朝廷中央派人来,只能是地方是自己丈田。
地方上自己丈田,那其结果的真实性,也就不言自明了。
作为派到南直隶的新政督察,王篆这个右副都御史自然是首当其冲,所以他不得不通过别的方式合纵连横以求自保。
其实本质上,李旦理解王篆的行为。
但是在烟土这件事上,李旦没有退让的余地。
第二日,李旦老早就去到聚义轩等李言恭。
沈新知道李旦今日会过来,所以也在聚义轩里候着。
“真是难得,李海道来的这么早。”沈新笑脸相迎,一边给李旦沏茶,“您稍候片刻,我已经派人去府里请东家过来了。”
“对了,沈老板,你可知最近在南直隶盛行的一物吗?”
“不知李海道的是什么。”
“福寿烟。”
沈新的表情倏然凝滞,他观察着李旦的神色希望从脸上揣测出对方的意图。
“沈老板不必疑神疑鬼,如今我与李侯爷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,你只管实言相告便可。”
沈新颔首道:“李海道的是,是人多虑了。不过既然您能问出这个问题来,想必也不是无的放矢,实话了吧,原本其实市面上没什么所谓的福寿烟,倒是有少量的福寿膏在黑市流通。”
“但就这一两个月,本地的不少烟馆都同时推出了一个名叫福寿烟的东西,他在烟叶里面混杂福寿膏吸食,一时间得到了不少达官贵人和文人雅士的追捧。”
“我也尝试去调查过此事,不过到最后只是查出此物的来源是外来的番商,而且,就连南京户部如今都开了口子,居然让那些番商的船直接去太仓港卸货。”
“别的地方我不太清楚,但我敢肯定南京是最多的,目前金陵城内贩卖福寿烟的烟馆就有七家,大半是李言俭手下的产业。”
此时楼下传来通传的声音,李言恭快步登上了聚义轩字阁。
刚一进门,面俊如玉的临淮侯爷李言恭便朗声道:“曦沐,你可等的我好苦。”
“见过侯爷。”李旦拱手。
李言恭在他对面盘腿坐下,折扇轻叩桌面,示意沈新赶紧拿好酒好菜来。
“曦沐,这段时间我可是过的艰难,因为清田一事,不少人都站到了我兄弟那边,虽然我允诺他们出海收益,可是李言俭他同样毫不吝啬,就连我的铁杆都开始颇有微词,我这边快压不住了。”
“难为侯爷了。”
李旦敬李言恭一杯,一饮而尽。
“不过,我已经大致弄明白了令弟的路数,他之所以现在有那么多钱笼络人心,是因为他做了一门他万万不该碰的生意。”
“什么生意?”
“烟土。”
出烟土两个字,李言恭便是立即明白了李旦的意思,他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的,甚至比沈新知道的更多。
“烟土之事,沈新已经与你了?”
“大差不差。”
李言恭一拍大腿,不忿道:“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也不知走了什么运气,居然牵上了这么条线。”
李旦听李言恭的口气,显然对方知道更多消息。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曦沐可认识山西巨贾张氏?”
李旦眼神微眯:“是指山西蒲州的张氏?”
“正是,蒲州张氏本是以盐业矿业起家,盐业向扬淮转移时,他们其中一支也跟着迁到扬州。”
“虽然是分家,可因为张氏是商贾之家,加上需要仰赖本家朝廷中的关系做事,所以本家与分家走的很近。”
“嘉靖时期宁波闹出了争贡之事,朝廷下令封锁日本的朝贡路线,这时走私也就兴起了,张氏既为巨贾,怎么可能不参与。”
“好巧不巧,山西蒲州还有同样是商贾出身的王氏,王氏与张氏有联姻,两家人关系非常紧密,同样也是巧合,高新郑与王氏的王崇古是同科进士,二者关系极好,张氏也就因此攀上了高新郑的关系,隆庆年高新郑位极首辅,张氏中人自然也飞黄腾达,其中佼佼者便是张四维。”
张四维,字子维,张居正死后接替首辅之位的人,也是取消张居正所有新政并且对张居正开始反攻倒算的牵头人物。
正是因为这段经历,李旦对历史上其人是记忆犹新。
“侯爷了这么多,我还没听明白侯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