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李旦必须先一步赶去南京见两个人,其中一人是操江提督王篆,另一人就是临淮侯兼南京守备李言恭。
南直隶不比福建广东,相比于后者,南直隶因为南京这个留都的特殊地位,肯定与其他地方是不一样的。
同时,南直隶承担了大明朝百分之三十多的钱粮税赋,乃是下第一钱库粮仓,更是由不得李旦乱来。
李旦可以开着船在福建、广东、广西乃至安南的海域横行,但是他却不能开着船在南直隶乱来,调兵更是如此,李旦最多带二三十饶随从充作家丁,但绝不敢带几百人在南直隶招摇过剩
所以李旦要在南直隶拿人,就必须借助王篆与李言恭的力量,二者手上皆有兵权。
自华亭县下船后的两半,李旦一行总算是进了金陵城。
相较于去临淮侯府打草惊蛇,李旦先是派了没什么记忆点的牛三木去临淮侯府传话,传话内容很简单,只是一句,“四口先生约您明日中午去聚义轩谈事。”
四口便是田字,李言恭曾答应张居正要帮他推进清田,加上聚义轩,李言恭不难想到这位四口先生究竟是谁。
至于先一步,李旦便是去了南京都察院,去找右副都御史王篆。
在南京都察院的偏远房间里,王篆快步进来,表情显得很局促。
“我看你不是递了折子去为灾区筹粮吗?怎么跑回来了?”王篆对李旦突然的返回感到诧异。
“粮食已经有着落了,我跟徐家决定凑一百万石粮食用以赈贷,利钱很低,应该能让灾民们缓口气过来。”
王篆往椅子上一坐,也没邻一次见时那份意气风发。
如今清田因灾情暂停,他这个新政督察自然日子也不好过,各地都在闹雪灾,他没法去硬逼着地方清田,可中枢那边的压力却只能自己扛。
这段时间,他一直在合纵连横,寻找其他的官员一起上疏,陈明灾情的严重性,以求暂缓清田。
不然连着王篆自己都要一起吃挂落。
“算了,不提了,灾不是人力所能改变。对了,你急匆匆跑回来找我,是有什么别的事?”
“下官确实有急事。”李旦从袖中取出一枚锦囊,里面是他带来的烟土与烟草,他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,推到王篆面前道:“王副宪,你可识得此物?”
王篆凑过去嗅了嗅,很快便是认出来了。
“这不就是福寿膏吗?不对…还有烟草,难道是最近盛行的福寿烟?”
“大差不差了。”
李旦将烟土收回锦囊里,旁敲侧击打探道:“王副宪,现在这福寿烟在南直隶很盛行吗?”
“何止是盛行!”王篆摇头道,“不整个南直隶吧,反正南京、扬州、苏州,等地到处都能见到。”
“难道就没人管吗?”
“管?”王篆稍有不解道,“曦沐是什么意思?这福寿烟为何要管,此前南京户部右侍郎张公羽还向朝廷上疏,大力推举所谓的‘烟土财税’政策。”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,烟土在太仓港落地,每一箱烟土就缴税二百两,一百箱就是两万两,一千箱就是二十万两,张公羽今年他打算引入两千箱,凭空便能为国库增税四十万两白银,虽然不知道朝廷最后反响如何,不过大概率圣上会欣然应允。”
“这怎么行!”李旦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“烟土乃是毒药!服食伤人,久服伤国!”
王篆攥着胡须浅浅一笑道,“曦沐你过虑了吧,高昌国从唐朝便将福寿膏作为贡品进献唐皇,如今几百年过去,福寿膏依旧是西域贡品,既然被他国奉为瑰宝,还是贡品,怎么可能是毒药呢?曦沐不要危言耸听了。”
“汝文兄!你怎么就不信我的话呢!”
王篆见了李旦的模样,心下叹了一口气,旁敲侧击道:“曦沐啊…我长你几岁,按理该是你叔伯辈,本来我是不想这些的,不过有些话我还是要提醒你,虽然如今你在福建和海上有了自己的地位,但有句老话叫和则两利斗则俱损,该让出去的东西,你得学会适当放手。”
砰。
李旦气的直接一巴掌拍在了茶案上,相比于气愤,王篆此时更多的是惊诧,他从未见过李旦情绪如此激动。
“汝文兄是把李某当作唯利是图得人了吗?我福寿烟是毒药,自然是有我的道理,那东西吸食之后便会上瘾,一日不吸便精神萎靡,两日不吸就如百爪挠心,再是英雄好汉,染上了这玩意一样会被毁掉。”
“汝文兄今日不愿信我,我也不强求,曦沐另寻别人帮忙就是。不过我李旦今日在此立誓,我欲除烟土非是贪利,若我向华夏同胞卖出一片烟土,愿遭五雷诛灭!告辞!”
李旦一甩衣袖,直接大步从南京都察院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