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大帐内,只有时任福建巡抚刘尧诲与福建副总兵官胡守仁,二人正对坐议事。
胡守仁身为福建副总兵,但他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层身份,而这另一层身份甚至比他此时这个副总兵的身份更加鲜明。
因为胡守仁是戚家军出身。
身为戚继光旗下最为亲信同时又最为精锐的一员,胡守仁除了英勇无畏、能征善战外,生还带着另一项赋,那就是练兵。
戚家军在东南沿海战无不胜,所向披靡,其最关键的,便是训练刻苦,纪律严明。
从严格意义上讲,戚家军的性质是家丁兵,也就是戚继光的私兵,其中武器甲胄是明朝朝廷提供,但军饷都是戚继光自己想办法筹措发放,而士兵们也百分之百完全听命于戚继光。
虽然听上去不太正经,但现实中这类家丁兵才是一支部队最为精锐的组成部分。
诸如前世顶顶大名的岳家军,以及此时镇守辽东的李成梁的辽东铁骑,这些部队的核心战力,都是统军将领私养的家丁兵,正是因为完全听命于主帅,这类士兵会得到最多的补给、最好的装备、绝不拖欠的军饷以及高昂的战赏等优待。
包括李旦现在手上的两千铳骑兵,其之所以能够合理合法的存在,本质上便是当下时代对于这种官方私人武装的一种默许。
而胡守仁作为戚继光的嫡系,自然也是模仿着戚家军组建了一支三千人规模的私军,这支私军是福建官军的底牌,也是刘尧诲的底气。
此时江风袭来,那个黑影闯进了大帐。
“是你…”刘尧诲一眼便认出了来人。
因为来人不是别人,正是李旦手下的师爷萧勉。
“李家子可打了个好仗,直接给我玩失踪,也不看看多久了,这才第一次与我通信,你可知道林悟贤在我这极力控诉你家大人,他失守饶平,按军法当斩。”
萧勉却是拱手一礼,笑却不失儒雅之态道:
“刘抚台难道就不好奇,为何赖元爵要死守这毫无意义的饶平县吗?”
刘尧诲与胡守仁对视一眼,实话,其实他与胡守仁商量一夜,讨论的便是赖元爵的真正意图。
因为饶平县这个地方坚守的真是毫无意义。
首先簇压根不靠着赖元爵根据地的莲花山脉,一旦他吃了败仗,很可能会一战回到解放前。
若是在潮州,他吃了败仗,手下人即使溃逃,也都是潮州本地人,大多会直接往山里跑,到时候在莲花山里又能拉出一支队伍来。
可饶平簇距离赖元爵的根据地百来里的路,这一被打散,那可真是鸟兽散般四处逃窜了。
另一方面,饶平县也不属于那种易守的险,城墙又矮,最后打成笼城战,赖元爵最多也就是与官兵打个两败俱伤,着实占不到什么便宜。
但赖元爵偏偏就这么做了,他就待在饶平不走了。
若其中没诈,刘尧诲是不敢信的。
打仗不是过家家,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,所以刘尧诲不得不谨慎。本来他是想撒些探子出去侦察侦察,探清虚实再行进军。
现在正好,萧勉来了,刘尧诲悬着的心总算放进肚子里。
“你知道赖元爵的目的?”
萧勉却是笑笑,打趣道:
“哪来什么目的,只不过是被我家大人困在了饶平罢了。”
“困住?”胡守仁一拍膝盖站了起来,他是武人,对战争局势非常敏感,若赖元爵真被困住,此时倒是战机,“军中无戏言,你可不要信口开河。”
萧勉却是向前走到地图旁,手指图上一角便道:
“几日前的台风,我家大人趁机炸了此处的山,加上义丰溪水位暴涨,已是将饶平回潮州的通路彻底堵住。”
胡守仁立即招来斥候,让他星夜前往目标地点查看,遂是转头朝萧勉笑道:
“若是真如萧先生所言,那李大人可是将对方主力给堵住了,当是大功一件!”
刘尧诲也是一捋半白的胡须,嗬嗬地道:
“不愧是本抚相中之人,算是有本抚几分的聪慧,那待斥候探明虚实,咱们便渡河与赖元爵决战。”
萧勉此时却是摆手,表情颇为神秘地道:
“实不相瞒,我家大人已经有了更好的筹谋,二位大人,附耳过来。”
……
等到白日,急促的脚步声突兀地传入中军大帐。
此时正在假寐的刘尧诲半眯着眼睛,侧目才看到,乃是海道副使林悟贤与游击将军季金二人。
“刘大人,你怎么还能睡得着觉?”
林悟贤话中带着责备之意,可刘尧诲丝毫不怵,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,这才道:
“我昨日与胡将军军议到深夜,怎么,本官打个盹,林海道也要参本官一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