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玉蓉刚从圣殿正殿出来,正要回到自己的房间,忽而被秦刚拦住问道。
晨光微露,湖面如镜,薄雾轻笼着断桥残雪。第五行将那封《劾疏》副本缓缓收入怀中,指尖触到纸页边缘微微卷起的痕迹,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御史台书房内烛火跳动的余温。他闭目片刻,耳畔似又响起石忠跪地时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叹??不是愤怒,而是绝望。
“大哥。”唐中坐定船头,手中竹篙一点,小舟便轻轻离岸,“你说,我们真的赢了吗?”
第五行睁开眼,望着远处苏堤上初开的桃花。“赢?”他低笑一声,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,“或许只是暂时止住了血。东厂不会就此消失,权宦也不会绝迹于朝堂。今日倒下一个石忠,明日还会有李忠、张忠……只要皇权暗弱,内廷便必生巨蠹。”
唐中默然,只将竹篙插入水中,推着小舟缓缓前行。水波荡开,一圈圈涟漪扩散出去,如同命运之手拨动的琴弦,余音未尽。
忽而,岸边传来马蹄声急促,一骑快马沿湖疾驰而来,马上之人披甲佩刀,正是锦衣卫校尉陈七。他在柳树下勒缰停马,高声唤道:“第五少侠!王指挥使有紧急军情相告,请速回城!”
第五行与唐中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不安。昨夜虽已将石忠擒获,证据封存,但局势远未平息。盛莫名虽受封“忠义伯”,统领新设“皇城巡察司”,可东厂残党犹在,宫中耳目错杂,稍有不慎,便可能反扑成灾。
“走。”第五行起身,袖袍一振,足尖轻点船头,身形如燕掠空,落在岸上。唐中紧随其后,二人跃上马背,三人策马扬鞭,直奔京城。
半个时辰后,顺天府衙门密室之中。
王景浩负手立于案前,面色凝重。桌上摊开着一封密信,火漆印已被拆开,字迹潦草,显然是仓促写就。
“这是广州来的八百里加急。”王景浩沉声道,“我那旧部在左大人故居夹墙深处,又发现一层暗格。里面藏着一本紫檀木册,封面无字,内页却以蝇头小楷记满了账目往来,时间跨度长达十年。最关键的是??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其中有三笔交易,明确记载石忠通过福建海商林万舟,向倭国输出大明火器图纸,包括‘佛郎机炮’结构图、‘霹雳车’装配法,甚至还有京畿九门布防图的部分抄本!”
“什么?!”唐中失声,“他竟敢泄露军机?!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王景浩压低声音,“信中提到,林万舟并未落网,反而早在数日前便乘船出海,据闻已前往琉球方向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松风馆地下密室搜出的七具倭人尸体中,有一人身份已被确认??乃是萨摩藩主亲弟,号称‘鬼渡川’的忍术宗师渡边玄一!此人若死在京师,倭寇极可能以此为借口,发动海上侵扰!”
室内一时寂静如死。
第五行眉头紧锁,脑海中飞速推演:石忠虽被捕,但他背后所牵连的势力早已渗透南北;倭寇得我国火器图样,若真练成仿制兵器,东南沿海必将烽烟再起;而如今主谋已除,线索中断,幕后是否另有黑手操纵全局?
“不对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石忠固然是首恶,但他未必是最终决策者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宫中有更高之人指使?”吴不晓眯起眼睛。
“不是指使,而是纵容。”第五行摇头,“皇上近年来深居简出,政务多由司礼监代批。石忠身为掌印太监,手中握有‘批红’之权,凡奏章皆可先阅后呈。若有人长期默许其行为,甚至暗中庇护,那这个人……”
话未说完,黄济山已冷哼一声:“便是当今圣上身边最亲近的人??另一位掌印太监,刘元德。”
“不错。”第五行点头,“刘元德与石忠同列司礼监,表面和睦,实则暗斗多年。若石忠所作所为皆被其掌握,却始终未加弹劾,只有一个解释:他要么知情不报,要么从中分利。”
“可刘元德一向行事谨慎,从未露出破绽。”任海鸾轻声道,她仍卧病在床,却被紧急召来参与议事,“若无确凿证据,贸然怀疑天子近臣,恐遭反噬。”
“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动手。”第五行目光渐冷,“但我们能逼他现身。”
“如何逼?”公主问。
“用‘死人’说话。”第五行缓缓道,“石忠虽已伏法,但他经营东厂二十载,门下爪牙遍布天下。这些人中,必有知晓内幕者。只要找到一个肯背叛旧主、换取活路的心腹,就能顺藤摸瓜,揪出刘元德与石忠之间的勾结证据。”
“可谁会背叛?”唐中皱眉,“东厂之人,个个心狠手辣,宁死也不泄密。”
“有一种人例外。”第五行嘴角微扬,“怕死的太监。”
众人一怔。
随即明白。
王景浩抚须一笑:“你是说……赵德全?”
赵德全是东厂四大档头之一,主管刑狱,手段酷烈,曾亲手处决十余名涉案官员。但他有个致命弱点??贪生怕死。早年一次剿匪行动中,他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