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云霄没有回答。
或者说沉默就是她的回答。
真气箭矢抵住她眉心,只需陈安宁轻轻扣动左手扳机。
千花海的医仙就会命丧于此。
破损摇晃的竹林内,静寂得有点可怕。
……
这一天,千花海的医仙深刻地认识到,自己被一名凡人击败了。
彻彻底底,从开始到结束,她就没有占据过上风。
恼怒、羞愤、不甘、悲痛、苦涩……
无数情绪积压于心头,她几乎产生了想要和陈安宁同归于心的报复心。
直到她觉察到了不远处的某道眼神。
来自萧念情的眼神。
冰冷得像是世上最寒的严冬,像是被深深埋在雪堆下,口鼻都被冷彻而又致命的雪给塞满,就连呼吸都变成了生命的奢侈。
曲云霄长叹了口气,那本欲要再度起身的动作瘫软下来。
她沉着头,自知万策已尽:“我败了……”
陈安宁收回了左手,不再将真气箭矢对准她的眉心。
远处天边,除了雷鸣爆闪之外,还有白芒一现。
云间有黑影从天而降,重重地砸在陈安宁等人身边的竹林上,将那几根侥幸未被战斗波及的竖竹压得粉碎。
黑色狮蝎残败躯体如蠕动的污泥,它下半身连同那尖锐的尾刺被斩得稀烂,从远处看就像是雨后被人捣翻的湿润黑泥巴地。
“吼吼——”
它只有那颗硕大头颅还勉强保留完整,此刻正对着远处发出威胁而又虚弱的低吼。
再之后出现的,便是将它斩成这般半死不活模样的人。
苏子舟提着刀,擦了擦身上沾上的些许黑泥,不紧不慢地从远处走来。
曲云霄败了。
她忠诚的幻兽也败了。
苏子舟归来后,一眼便见到身着指挥官型雷鳞甲的陈安宁,眉头不由得挑了挑:“陈大夫这是弃医从军了?”
顾隼解释道:“按陈大夫的说法,这叫兼职。”
苏子舟本想立刻把刀刃纳入鞘中,却还是不确定地朝陈安宁问了一句:“所以现在要怎么处理?需要斩草除根吗?”
尽管苏子舟卖药功夫不错,但终究还是保留着杀手思维。
陈安宁回望了眼苏子舟,旋即又瞥了眼瘫软在地,已然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的曲云霄:“你们平时怎么对待俘虏的,就怎么对待他们。”
千花海的重要性不必赘述,留着他们未来自然有大用处。
况且还有很多事都没有解释清楚,陈安宁还想好好跟他们聊上一聊。
暂时用对待俘虏的方式把他们控制住,先禁止消息过度向外流通,再把信息一点一点地从千花海嘴里翘出来。
包括古魂的由来,包括曲云霄的手段,也包括尚青云的洞府所在地。
苏子舟却是在这时冒出一句:“我平时没俘虏过人……一般要么是当场杀了,要么隔几天杀,陈大夫你选哪个?”
陈安宁嘴角扯了扯,紧接着对苏子舟摆了摆手:“那你一边儿呆着去,让顾隼老哥他们来干。”
这话刚说完,陈安宁就觉着不对了。
顾隼嘿然一笑:“陈大夫,咱们万魔离渊的俘虏……你应该懂的,不是被咱们收编了,就是死了个通透——要不咱们把千花海的人都给变成魔修呗?”
把千花海修士全部变成魔修?
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,就怕某些个死板观念深入脑髓的修士会直接当场自杀。
事实上这样的事也并非没有发生过,以前万魔离渊也试过扩张收编,奈何总是有人会为了尊严和信念而选择死亡。
这样的强制收编,显然不太符合老陈的行事准则。
“这事儿就算了,把他们都交给林梁,他是副军长,善待俘虏这活他应该比你们都清楚。”
结果最后,千花海众人还是被陈安宁交给了林梁处置。
他也算是陈安宁势力范围内最正派出身的高层,让他来办事,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。
“那这些古魂怎么处置?”慕学海突然开口,他想到了那座地下洞穴:“它们总不能放着不管吧?”
这一点陈安宁也想到了:“也先都控制起来,把整片千花海所有的古魂都控制起来,不要急着歼灭,除非他们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欲望,否则优先进行控制。”
得先搞清楚这些古魂是怎么来的。
再去考虑要如何处置它们。
“最后——”
安排完了接下来的一切,陈安宁长出了口气。
紧绷的神经和肌肉终于松弛下来,他也不再摆着架子,而是对着萧念情招了招手。
萧念情见状,连忙腾挪闪身,来到陈安宁身边。
“怎么了?”她的语气中含着几分阴冷:“这个女人伤到你了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