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雨。
烦人的雨天。
今日是荣华妃的忌日,那本是清冷的墓前却已有两道撑着伞的身影。
依过去来看,荣华妃的忌日是极少会有人来祭奠的。
毕竟那只是一个被打入冷宫后积郁而终的妃子,这样的女人,放眼偌大的皇城随随便便就能挑出十几来个。
无人会去记得一个早已死去多年,且没什么特殊名分的妃子。
除了她死前所诞下的那两个孩子。
柳澜打着伞,站在母亲的墓前,神色异乎寻常的冷彻。
这已经不知是她第几个年头过来祭奠母亲了,就连墓碑上的文字都被冲刷得模糊不清,再过段时间就又得找人过来重新写上一遍。
四周长出的杂草也需清理,要不然母亲的墓看上去就显得太过落魄。
她生前被打入冷宫时落魄得不成模样,死后如果也是如此,那也太过令人糟心了。
如此念想着,柳澜听见了旁侧那人的声音。
“他什么时候来?”
柳澜知道他在说谁,便答道:“很快就到。”
“他真的说了要来?”
“真的。”
“……他以前从未到过这里,也从未给母亲扫过墓。”
柳俊的脸色亦如这场突如其来的雨,冷彻而又阴郁。
尽管当朝圣上是位德高望重的明君,但在对待感情这一方面,着实令柳俊等人感到极其不满。
兴许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政权上,圣上对于后宫的争斗几乎从来不管,任由她们互相乱来,只有到非不得已之时才会出手,但那时大多都已为时已晚。
荣华妃就是后宫争斗的牺牲品,直到最后圣上想要挽回时,荣华妃已经驾鹤西去,再也回不来了。
雨冲刷着这座平凡朴素的墓碑,那微微隆起的小土堆里,埋藏着的是一位皇子、一位公主的亲生母亲。
两人并肩站在雨中,站在墓前,一言不发。
直到某人的到来。
“是我来晚了吗。”
那熟悉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。
柳澜和柳俊同时回过头来,便见到了撑伞而至的圣上。
与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,此刻的圣上穿着的乃是一身便服,本是凌乱的发丝也被梳理得整齐,那胡须更是刮去了大半,让整张脸显得精神许多。
他只身一人,周边没有任何的护卫,打着黑伞,脚下踩着布鞋,任由湿泥把鞋子弄得肮脏,仍是不管不顾,上前几步来到两个孩子面前。
柳澜和柳俊反应过来,连忙道:“拜见父皇……”
圣上却是主动出手,阻止了二人的行礼叩拜。
他的笑容像是慈祥的老父亲那般,语气温柔得似是春风流水:“在她的墓前,就不必行这些大礼了……况且我今日不是以圣上的身份,而是以父亲、丈夫的身份给她扫墓的。”
他甚至不以【朕】自称。
柳澜和柳俊对视一眼,同时点了点头,接着便给柳承空让开位置。
柳承空缓步上前,来到荣华妃之墓前,半蹲了下来。
他伸出手去,摸了摸那冰冷刺骨的墓碑,眼中尽是惆怅之色:“这块碑已经有些年头了,不知不觉之间,她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。”
“十三年了。”柳俊开口道。
“过得真快。”柳承空淡道。
他徐徐起身,进而默默地举起伞,遮挡住那落在墓碑上的雨。
旋即另一只手则从胸前掏出一壶清酒,用真气将那酒壶打开。
哗啦啦。
晶莹的酒液顺势而下,落在荣华妃的墓前。
柳承空淡道:“她生前很喜欢喝这玉霜清酒,每次闹脾气都会喝上几杯,偏偏她的酒量又很差,总是会喝得酩酊大醉,然后在床上嘟囔一些我的坏话。”
柳俊和柳澜默默地站在一旁听着,什么也不说。
只是柳俊的拳头默默地攥紧,似是有话想说,却被他强忍了下来。
柳承空倒完了酒,接着又道:“今日来得匆忙,只准备了这些,不知她在泉下会不会生气。”
柳俊眼神变了变,沉声道:“明明早几日就已说了要来,为何现在还说【匆忙】……”
“二哥。”柳澜轻轻拽了拽柳俊的衣摆:“父皇来扫墓前还需料理朝政,自然是忙不过来的。”
柳俊闻言不语,只是注视着柳承空。
柳承空听完,也是低下了头,目光中全是愧疚之色:“当年我大概也是如此,太过注重朝政,所以才忽略了她的感受。”
话语及此。
他抬起头,望着柳俊和柳澜,嘴唇不由得有些哆嗦:“她……可曾对你们说起我?她是怎么说的?”
过往的回忆被勾起,柳俊冷冷地道:“娘亲说,她从未看出你是个负心汉。”
“二哥。”柳澜惊声提醒道。